这封信又是一出阳谋。
离丘国之所以久攻不下,就是回音铁矿山第三道隘口既有亚圣何巷坐镇,又易守难攻,两万余守军龟缩不出,异族也没有破城之策,这才撑到今天。如今,异族明晃晃告知黑暗之塔即将建成,离丘国一方若不出城毁塔,隘口则将被黑暗之地笼罩,那时必撑不过三五日。若离丘国一方离开隘口城防,倾巢而出,即便异族也会承担重大伤亡,但结果必是离丘国一方被消灭殆尽,异族长驱直入离丘国!
所以,不论怎么选,离丘国一方都是岌岌可危!
明面上看,这场战争唯一的变数就是正在路上的四国联军!可按绕着路走的四国联军,鬼知道什么时候能顺利抵达!——至于伏波国方向的那支援军,还是被离丘国皇帝亲自下令施放的咒术死亡隔离带,隔在了伏波国!
对于四国联军和伏波国援军的期盼,在回音铁矿山的守军的眼中已经慢慢变成了绝望。
“我想过了,没有别的办法。”双眼通红的何巷说道:“既然正面过不去,我只能先向南、再向东,绕探海山方向飞过去,到异族军队侧后方,再拼死突袭黑暗之塔,如侥幸成功,危机也算是解了,如若不成……”
高颧骨军官和瘦军官眉头一皱。
“如若不成,我拼死也要重创黑暗之塔!”何巷的目光疲惫且坚定,说道:“到那时,你们就还可以再撑一些时日,万一……万一援军可以到来。”
“亚圣大人,我们愿与亚圣大人同去!”
“万万不可!”何巷说道:“异族在城外的埋伏何等隐蔽,即便是我飞出去,也不知能否顺利到达异族军营,更何况是你们?!何某请求二位将军,何某若不能回,请二位将军一定誓死守好城防,为了离丘国的千里江山,更也为了离丘国的千万百姓!”
“亚圣大人……”
高颧骨军官、瘦军官齐齐双手搭肩施礼。
何巷苦笑着点点头,说道:“如今我法力亏空眼中,且容我一个时辰,我要尽量恢复一些,然后出发,这里就拜托二位将军了!”
……
离丘国众将士、修士的确已经到了慷慨赴难之时,可实际上,异族这边也不好过。
一名夜灵在谷底跳跃疾行,匆匆赶至异族中军大帐,而后在帐门外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禀报元帅!后方紧急战报:今天下午,我军后方遭袭,沿河多个驻军营地发生战斗,河流上游一号黑暗之塔、二号黑暗之塔被敌军摧毁,为防止敌军沿山下消退的黑暗之地侵入大营,我军后方的多支军队已赶往支援!”
“啪!”
中军大帐中传来摔杯之声,异族元帅怒道:“废物!沿河十几处屯兵守卫,总人数超过两万,竟能让敌军悄无声息毁了一号、二号黑暗之塔?!”
粉碎的玉杯正在大帐当中,酒水在地毯上浸湿成一条暗色。
帐中列次坐席的副帅和三位将军表情略显慌张。异族军队的元帅、副帅均是人类,衣着华丽,与元帅不同,副帅双眼是赤红颜色;三位将军分别是蛮人、夜灵和巫族。除了这些人,在元帅左侧还列了一张桌,桌后坐着一女二男,与帐中元帅、将军的慌张、思虑状态不同,这三人听了后方遇袭的消息,却低头忍不住笑。——这仨货是谁?不正是许印、陈烈和玉澜公主?
话说,这仨货潜入黑暗之地的过程中,用一块儿砖头儿邂逅了异族的补给队伍,又成功地被这五千异族热情地围了起来。好在玉澜公主穿的是祝仪的衣服,是黑暗之神的祭祀才能穿的专属服装,异族不认识玉澜公主,但认识这身衣裳,于是在许印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胡扯不打草稿的一顿洗脑下,这五千异族完全相信了他们仨是黑暗之地大本营派出来去前线做督战官的,于是伏波国三大害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五千异族军队来了回音铁矿山。
到了异族军营,还没等一众军官质疑,许印先是一瓶极其宝贵的月光精华塞进了元帅手里,然后才传达了黑暗之神的祭祀对回音铁矿山久攻不克的批评,如此恩威并施之下,异族元帅哪还顾得上祭祀是怎么批评的?就只顾着捧着月光精华喜不自胜了,就这么简简单单,伏波国三大害的督战官人设一下就立住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仨督战官的亲切关怀和指导下,开展了对回音铁矿山的精神蹂躏式的攻击……但许印的本意是啥呢?十分简单,就是既不让异族进攻,又不让异族消停,得想着法儿地让大家吃不好、睡不好,成天成宿地和对面儿离丘国的军队大眼儿瞪小眼,彼此都耗干了精神力气,然后等四国援军一到位,那还不直接包饺子?
但让许印没想到的是,特么五千异族的补给队伍送来的不只是粮草药品,还有成车成车的恶魔石像碎片,异族是要在回音铁矿山砌筑黑暗之塔,把这里变成黑暗之地。——这事儿,以许印的性格,又怎么可能让异族办得顺心?
“元帅!”副帅扬起脖子,掐了个兰花指,说道:“后方各据点是我军安身立命的保障,如果被敌军调动,使我军后方变得空虚,我们就等于把后背留给了北面的敌人!属下建议,我们分出一支队伍,向北三十里驻扎,以为前哨,侦测敌情,以避免反应不及!”
元帅看向众将军,问道:“你们可还有别的应对之策?”
“啊?”蛮人将军眼神清澈地看向元帅,说道:“那啥……末将觉得可以。”
“元帅,阵前分兵乃是大忌!”夜灵将军皱眉说道,他的斗鸡眼儿并未注意副帅正眼神不善地瞧着他,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末将认为,如今敌军损失惨重,我军占尽优势,黑暗之塔将成,正是一鼓作气拿下关隘的好时机!”
此时唯独巫族将军阴笑着不说话,元帅看向巫族将军,直有三四个呼吸,才问道:“刘四光!你的看法呢?”
巫族将军斜眼瞧了瞧元帅,嗓子里挤出了两声呜咽的笑,嘴角一抽嗒,脖子一扭,说道:“那什么!末将也认为分兵乃是大忌!”
夜灵将军怒目看向了巫族将军,巫族将军却自顾自地笑着,说道:“那什么!元帅,这几日,幸得督军大人指点劳军扰敌之术,对面城防已虚弱不堪,依属下看呢,攻破城防已不是问题,但我军攻入隘口又如何?后方黑暗之地被敌人穿插分割,若切断了我们与大营的联系,我们即便打进去,也无异于瓮中之鳖。前方环境不熟、道路不明,后方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敌军只要截断隘口,剿灭我军是迟早的事!”
巫族将军说罢,看了一眼副帅和蛮人将军、夜灵将军,最终一横脖子,说道:“那什么!末将认为,我们应当果断撤军,协助后方围剿侵入黑暗之地的敌人。”
元帅皱眉道:“如此一来,我军连月苦战取得的战果,岂不付诸东流?!”
“启禀元帅,属下以为,我们战争的目标是占领整个九州大陆,而不是在一块土地上争个你来我往。”副帅端庄典雅地向前走了一步,兰花指按在左手手背,说道:“如果可以有效地消灭九州大陆的有生力量,不论战场在哪里,对于四裔之洲来说,都是胜利!”
虽然从进攻九州大陆的战略眼光看,副帅说得在理,可从元帅的个人利益看,退兵返回黑暗之地,无异于是功败垂成。元帅犹豫不决,于是微微侧头,以温和的询问语气问向了伏波国三大害,道:“呃……三位督军大人,眼前情势,本帅当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督军大人有何高见?”
这种时候,玉澜公主和陈烈当然会把机会让给许印啊,二人就跟没听见似的,一个杵着腮帮子吃豆子,一个大口大口啃鸡腿,只有许印嘿嘿一笑,说道:“几位将军所言皆在理,嘿、嘿嘿!”许印滋溜一口酒水,好似要说什么,又好像不知该说什么,做出这番鬼模样,当然就是等着元帅上杆子来求人了。果然,元帅苦着脸道:“许大人,眼下实在是让本帅犯难,看在你我相交匪浅,还请许大人不吝指点!”
什么相交匪浅?还不是许印借着督军官的名义,榨了元帅不少油水?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元帅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你姓许的在我这儿捞了不少好处,关键时刻不得拉兄弟一把么?
“唉!元帅既说到了本官的心里,也说到了本官的难处哇!”许印又斟了一杯酒,仰头饮下,凝眉放下酒杯,这才说道:“这些日与元帅和诸位将军相处,本官才真的与诸位交心交情,诸位皆是为了我四裔之洲的宏图伟业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臣良将,只是……可恨呐、可恨呐!”
元帅皱眉问道:“许大人这是……可恨什么?”
许印欲言又止,凝眉思忖,拿起了酒壶似要斟酒,可犹豫再三,终于沉沉地把酒壶落在桌上,抬头说道:“罢了、罢了!诸位是真英雄、真豪杰,本官见诸位受屈,实在良心难安!这背后之事也就不瞒着诸位了!”
众人齐齐看向了许印。
陈烈和玉澜公主边吃心里边笑,暗道:“这是情绪到位了,许印又要开始忽悠人了……”
果不其然,许印义正言辞说道:“事已至此,我许则成索性与诸位说个明白!诸位不知,我们三人虽名为督军,实际上却是暗中受了任务,是来前线寻找元帅和各位将军的不是、短处,藉此加上久战不利之过,要拿诸位回去治罪!”
众人一听,当即瞪大了眼珠,怒从心起。
“许大人慎言!”
陈烈放下鸡腿,慌忙拉着许印说道:“许大人一番话,说不准我们三人回去也要下狱杀头!”
有陈烈这个好捧哏,这戏立马又真实了三分。许印怒目而视,质问陈烈道:“姓陈的!枉你还自诩忠诚于神明!如此大是大非之前,便没个立场?翠萍大人一介女流,也不见似你一般怯懦!”
玉澜公主一愣,忙点点头,应道:“嗯!”玉澜公主这戏就有点不太走心了。
“陈大人!你若不想受到牵累,自可以先回大营!我许则成誓于元帅和诸位将军共进退!或战死沙场,或凯旋而归,我许则成绝不后悔!”许印毅然决然又道:“你回去便去告诉他们!自今日起,我许则成再不图那些锦衣玉食,再不图苟且于后方潇洒快活。要我许则成拿前线拼杀将士的性命来换作争权夺利筹码、步步高升的筹码,我许则成做不到!”
玉澜公主眼睛一瞪,心道:“哎呀?这大义凛然的演技,教科书级别啊!”
陈烈内心冲突的戏在脸上也十分有层次地交织、渐变,终于狠狠闭上眼睛,咬着嘴唇,沉沉叹了一声,无奈说道:“我们三人向来共进退,许大人既这样决定,唉,那便如此吧……”
玉澜公主眉毛一抬,心里赞道:“哎呀?这么有进步啊?死胖子这内心戏相当丰富啊!”
这时,元帅、副帅和三位将军齐齐起身施礼。元帅感动说道:“许大人!今日大人甘冒风险、坦诚相告,教本帅实在不知如何报答,唯有……”
“你不是缺个坐骑么?”玉澜公主边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边问许印道。
元帅、副帅、三位将军:呃……
“你是不是这气氛破坏的有点快了?”许印看向玉澜,说道:“要啥鸟啊?要啥鸟?!”
玉澜公主一脸无辜道:“我没说要鸟啊!”
“你咋这样呢!?”许印又斥了玉澜一句,才看向元帅、副帅和三位将军,脸上多少带着点不好意思和些许气愤,说道:“见笑啊!翠萍大人就是肠子直,你说这一来军营,扒着眼儿就看上你们那大鸟了!好说歹说就非要我给她弄一个,你说我也管不了了,那玩意是打仗用的,说给就能给么?!”
“能!”元帅忙应道:“难得翠萍大人喜欢,本帅就送一只亡灵孰湖给翠屏大人!”
玉澜公主半点儿没有欢喜表情,愣愣问道:“就一只啊?”
元帅当即尴尬了,那四只亡灵孰湖是巫族将军多年来遍寻四裔之洲,才好不容易寻到的孰湖之骨,消耗许多奇珍异宝才用巫术复活的,它们可是攻破回音铁矿山的最重要战力,元帅尴尬地看向了已经将肉疼写在了脸上的巫族将军,一咬牙、一跺脚,说道:“三位大人一人一只!”
“那什么……元帅……”巫族将军一脸苦瓜相,话还没说完就被元帅打断了,元帅道:“只要眼前大事一定,三位大人尽管挑选!”
巫族将军眼泪都含在了眼圈儿里!
许印为难道:“这……”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啦!”陈烈笑道:“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眼前这点儿事还没到解不了的地步。你们是不了解许大人,有咱许大人在,只管把心放在裤裆里!”
元帅双眼一亮,喜道:“请许大人指点迷津!”
“这……好吧!”许印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说道:“是这样,在本官看来,后方的战报着实蹊跷。一直以来,敌人的多个重镇皆被我们压制,莫说出兵,就是想出城也难,可却有一支军队能够顺利绕行几百里地,精准地切入我军后方薄弱处,摧毁了关键的几座黑暗之塔,意图截断我军后方联系,这样的操作,你说没有人指点,故意放他们进来,打死我也不信!”
元帅双眼忽地睁大,又缓缓眯了起来。
“再说派我们三人来此督战这事,两件事合在一起,似更清晰了某些人的算计!”许印说道:“所以,我认为,眼前最大的困局并非在战事上,而是在权力斗争之上。”
元帅双目凝重,似有些失神,却沉沉地点了点头。
“本官不知元帅与何人仇深至此,但目前这都不重要。”许印忽地站定身子,转身说道:“在本官看来,我们当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最根本逻辑:就是解决后面冲我们握着刀子的人。”
陈烈适时地插嘴问道:“我说元帅大人,是谁这么瞧你不上,非要想方设法置你于死地?”
“还能有谁?!”元帅咬着后槽牙,恨恨说道:“不就是先锋军大元帅赖德!这厮半点不懂行军打仗之事,只会在黑暗之神面前谄媚邀功,谎骗黑暗之神开心,得到了大元帅之位。到了九州大陆,几番整顿训兵、规划战略,他见我能力在他之上,又怕我抢他头功,于是只拨给我四万兵马,把我从主战场调来此处,还要我立下军令状,限我两月之内攻破离丘国,否则便要军法从事!若不是我留了一万兵马在后方布置疑兵,沿河布防,虚张声势阻隔九州大陆援军,只怕我军早已腹背受敌,大败而归!”
“原来你也受了算计!”许印打了个响指,说道:“哼!那这事也好办了,四个字:祸水东引!”看元帅等五人一脸迷惑,于是说道:“接下来,我们只要假作抵御不成,借故收缩河流南岸兵力,再修书一封,言说前线吃紧,恐后方遭九州大陆军队偷袭,要求赖德支援即可。”
元帅皱眉说道:“赖德这厮绝不肯出兵助我。”
“他当然不会,我们要的就是这个见死不救的口实,占得道义的制高点。”许印说道:“此外,元帅还要休书一封,遣个心腹夜灵,送往九州大陆军营,引导他们去进攻赖德!”
“九州大陆凭什么相信我们?”副帅问道。
“他们当然不会轻易信我们,但我自有办法!”许印坏笑一声说道。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继续全力攻打离丘国?”元帅问道:“还是聚集后方兵力,隔岸观火?”
“离丘国当然要打,这隔岸观火的热闹也要瞧!”许印走到墙上挂着的兽皮地图处,指着地图说道:“以目前态势,我们对离丘国占优,再加上赖德那厮使了昏招,送了我们恶魔石像碎片,助我们建起黑暗之塔,离丘国这一战我们已经手拿把掐!只要我们打胜这一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官司打到了黑暗之神面前,我们也是有功无过!”
“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能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许印说罢这些,转身盯着元帅说道:“不知道元帅及诸位将军对接下来的战事有何判断。”许印复又面向地图,指着旧黑暗之地南部说道:“如果不出本官所料,九州大陆军队破坏了这处的几座黑暗之塔,接下来必定沿河逐步摧毁其他的黑暗之塔。这一条线,沿着河流自西向东,不久将成为九州大陆突进分割的战略要道,以上游地形来看,九州大陆军队大概率会以此处为切入点,向北进攻大营,但限于兵力和地形原因,战斗难以大面积铺开,必会持续许久,如此,赖德应对不难。但是,东面的烈戈国必定也会借机发难,对大营形成东、南夹击之势,北面漠北国前凸的城镇只有汲水绿洲,兵力十分有限,即便出兵,也不会对大营北向造成较大压力。”
许印分析完,转身得出一个结论,道:“所以,即便赖德是个庸才小人,大营也不会有段集就被攻破摧毁的风险。我们却有至少一两个月的时间,去平定离丘国!”
“的确如此。”元帅这时又问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看元帅的胆量了!”许印说道:“平定离丘国不难,但我们不能做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这离丘国虽然四周皆是天险,但我们若困在其中,不能与四裔之洲联系,这里早晚会成为我们的墓地。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将军队撤出来,留少许军队,凭借黑暗之塔进行固守,大军挥师北进,夹击大营南侧的九州大陆军队!解了此处危机,借势率兵回营!届时,在黑暗之地东、北战事皆起的情况下,大营定然空虚……”
“你是说?!”元帅一惊。
“不错!”许印双目如电,看向元帅,说道:“我们要取而代之!”
“这……”元帅眉头深皱,许印此计等于要他弑主,此计若成,且不泄露半分,是可以将赖德之死推到九州大陆身上,可但凡走漏半点风声,传到黑暗之神耳朵里,任他有千百个脑袋,也一样砍了……
元帅用余光暗暗瞥向副帅和三位将军,那妖人副帅默不作声,而三位将军却双眼充满了兴奋,蛮人将军先道:“元帅!许大人说得对呀!赖德那狗贼一直想害我们,不如我们就先结果了他!”
“不错!”夜灵将军也道:“让我们区区四万兵马攻打离丘国,他赖德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回去!”
巫族将军探着个脖子,没着急发话,他紧紧盯着副帅,言语间颇有挑衅意味,说道:“那什么,副帅大人是怎么看的呢?”
副帅忽地一慌,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道:“这、这……”
“那什么……”巫族将军说道:“副帅,你咋就糊涂呢!咱俩是哪波儿的?咱俩还不如他们的呢,人家是黑暗之神的嫡系,咱俩信的是赎罪之神,跟人家就不是一波儿的!赖德那老狗让咱们跟着一同出征,你以为给咱俩分了个好活儿呐?那什么!那什么,不也是盼着把咱们一起弄死?!”
副帅犹豫着紧咬嘴唇。巫族将军一甩脖子,说道:“现在咱俩是活着呢,咱就说即便破了离丘国,咱凯旋回营,他赖德指不定还得怎么算计咱们!”
“不错!”夜灵将军说道:“说不准到那时,赖德更认为元帅功高盖主!找个理由就把咱们都咔嚓喽!”
“嘿、嘿嘿……”许印笑道:“所以说嘛,这世间,杀人最好的手段不是刀枪,是人心。”许印一副东北揣,走到众人中间,说道:“其实本官之所以能给元帅出此计策,是因为本官与副帅同病相怜!”许印站定在副帅面前,抬眼盯着副帅,只有三四个呼吸,才奸奸一笑,转身说道:“赖德那老王八蛋是给我下了死命令,要么我捉住你们的短处,回去上报,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弄死你们,要么,就让我和你们一起死在这离丘国的城墙之下。我许则成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敬重奋勇杀敌、不畏生死的好汉,要我害死你们,我也做不到,可要我就这么死了,我也不甘心!”
许印一步迈到元帅面前,朗声说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他赖德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若我等仍心思愚昧,甘愿受其驱使、遭其迫害,令我大军于此地消耗殆尽,我想请问诸位,可对得起麾下同生共死的四万兄弟么?!可对得起诸位神明么!”许印又猛地转身,说道:“诸位!我等除了这恶贼,并非贪图权力,也非恩怨斗争,实在是为我四裔之洲的未来,为四裔之洲的诸位神明清神侧、锄奸臣!”
许印一番话,令元帅、副帅和三位将军眼神逐渐坚定!
陈烈这时给玉澜公主抛了个眼神儿,那意思是:“看、快看,气氛到了,忽悠人的高潮来了!”
“正所谓: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许印沉声说道:“若诸君不愿背负骂名,诛杀赖德之事尽可推在我一人身上!为了我四裔之洲万千生灵,为了诸位神明,我许则成便是粉身碎骨,亦有何惧!”
“妈的!反了他的!”蛮族将军吼道!
“反了他、反了他!”夜灵将军和巫族将军齐声喊道。这时,就连副帅也下了决心,兰花指一指北方,说道:“哼!他不仁、我不义!我誓诛此贼!”
“好!”元帅喝道:“便依许大人计谋!待攻破离丘国,我们便挥师回营,清神侧、锄奸臣!”
“清神侧、锄奸臣!”
众人一起齐齐挥手吼了数声,激昂的情绪之中,陈烈、玉澜公主给许印抛来了赞许的眼神,许印一抹额头上的汗水,一个深邃的眼神回了过去,那意思是:
“特么忽悠人是真特么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