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平没有收手。他以儿子孟华的名义，在省城注册了另一家咨询公司，专门瞄准沈方舟和林越的核心客户。不是低价抢，是直接通过关系硬切。沈方舟又丢了一个客户，这次是一个合作了三年的老客户，对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沈方舟没追问，挂了电话，把对方的名字从客户列表里划掉。纸上的黑色墨迹很新鲜，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他拿起手机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孟华又抢了我一个客户。你那边呢？”林越回了三个字：“知道了。”沈方舟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越这边确实不平静。税务稽查刚走，又来了消防检查。不是普通的抽查，是带着整改通知书来的——疏散通道宽度不够，灭火器数量不足，应急照明灯损坏。每一项都不是大事，但每一张整改单都意味着停工。林越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消防检查员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厂房里扫过，像一把刀。他知道这是孟广平的人，但他没有证据，有了证据也没用。那些人只是“按章办事”。
周敏在下班路上被一辆车跟了。不是那种隐蔽的跟踪，是明目张胆地尾随，从分所门口一直跟到她家楼下。周敏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SUV，车牌号用布遮了一半。她没慌，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下车，走到那辆车旁边，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谁让你跟的？”周敏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对方没说话，把车窗摇上去，倒车，开走了。周敏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苏棠从方老板那里得知，诚达咨询最近在挖分所的人。不是挖会计，是挖业务骨干。方老板说“他们开出的薪资是分所的两倍，已经有两个员工递了辞职信”。苏棠说“让他们走”。方老板愣了一下，“你不怕分所垮了？”苏棠看着方老板，“一个靠挖人活的公司，长不了。分所的人如果连两倍的诱惑都扛不住，留下来也没用。”方老板没再说什么。苏棠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周，你帮我查一个人。孟广平，省城审计厅退休的。我想知道他在位的时候，经手过哪些项目，跟哪些企业走得近。”
沈方舟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苏棠打电话来，他说“快了”。苏棠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他没回。挂了电话，他继续看报表，数字在眼前跳，跳着跳着就花了。他揉了揉眼睛，眼睛很涩。他从抽屉里拿出降压药，倒了两片在手心，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他想起以前周敏总是把药分好放在他床头，杯子里的水温刚好。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觉得了。不是怀念，是明白了——有人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他喝了口水，那口凉水的苦味冲淡了药片的苦，却没有冲淡嗓子眼的涩。
晚上快十一点，苏棠又打来电话，声音很低，怕吵醒沈星。“沈方舟，你什么时候回来？”沈方舟说“在路上”。他把车开得很慢，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像一艘夜航的船。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跑着跑着就模糊了，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第二天，沈知行打来视频电话。周敏接的，聊了几句后，沈知行问“妈，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周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有。你下巴都尖了。”“最近天热，胃口不好。”沈知行没再问，但他知道不是天热。他妈说谎的时候，喜欢摸下巴，她刚才摸了。
周敏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林越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周敏，明天我去省城一趟。见个律师，咨询一下孟广平的事。”周敏看着他，“你一个人去？”“嗯。”“我陪你去。”“不用——”周敏已经站起来，走进卧室。林越听见她打开衣柜的声音，拉行李箱拉链的声音。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过了一会儿周敏拎着一个包出来。“身份证带了吗？”“带了。”她把自己的身份证塞进他的钱包里。林越看着她，想问“你为什么要去”，没问出口。他知道答案——她不想让他一个人扛。一个人扛太久了，她扛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不想让他也尝一遍。
苏棠的人脉开始起作用了。那个老周是她在分所认识的客户，以前在省城审计厅工作过，跟孟广平共事过几年。老周回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苏棠，孟广平这个人，在位的时候手伸得很长。他经手过好几个大项目，都跟他儿子的公司有业务往来。但这些都是传说，没有实锤。”苏棠问“谁手里可能有实锤”，老周说“他以前的秘书，姓刘。刘秘书手里应该有不少东西。但这个人很难搞，不见钱不说话。”
苏棠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她不是那种为了搞倒谁就不择手段的人，但她知道，孟广平这种人，不搞倒他，他就要搞倒你。她拿起手机，给周敏发了一条消息——“你认不认识省城审计厅一个姓刘的人？以前是孟广平的秘书。”周敏正在分所整理资料，看到那行字，愣了一下，回了三个字：“不认识。”苏棠没有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