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脚步匆匆,脚下生风,周身带着几分急切的气息,不过转瞬之间,便已然行至万琴阁门前。她虽早已年华老去,鬓角染上点点霜白,眼角也布着细碎的纹路,可多年伺候左右练就的身形却依旧矫健利落,步履迅捷如风,身姿稳当利落,穿行在曲折回廊之间,脚下步伐轻快沉稳,竟丝毫不输于身旁往来的壮年修士。
万琴阁厅堂寂寥冷清,再无半分往日的热闹雅致,往日里终日萦绕耳畔的清雅琴音,如今已然彻底断绝,只剩满室沉寂。厅堂内的案几之上,零散散落着数根残断琴弦,丝线凌乱无序地铺陈着,一旁的琴谱也微微卷边,透着无人打理的荒芜,往日里络绎不绝前来学琴的弟子,今日竟无一人现身,整座楼阁悄无声息,四下寂静无声,处处都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萧索。
吴妈无心顾及周遭破败冷清的景致,心中只记挂着要事,径直抬首望向二楼方向,运起几分气力,朝着二楼高声唤道:“卢琴师,将军可在阁中?老奴有万分紧要的要事求见,还望琴师通传一声。”
语声落定不过片刻,二楼楼板便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响,像是有人缓缓迈步走动。紧接着,便见卢芹钧抬手理了理身上一袭素雅干净的琴袍,衣袂轻扬,缓步拾级而下,身姿清隽,自带几分温润气度。他神色素来温润恬淡,眉眼平和,一眼便瞧出吴妈眉宇间紧锁的焦灼与慌乱,当即放缓脚步,轻声开口问道:“吴妈神色如此匆忙,脚步慌乱,可是府中出了何事?”
吴妈快步上前,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神色满是急切与焦灼,连忙上前一步,开口急声问道:“琴师,我家将军是否在此处?老奴有十万火急的紧要之事,必须立刻禀报将军,半刻都耽误不得。”
卢芹钧见状,不由得轻声轻叹一声,语声放得愈发平缓低柔,生怕惊扰了二楼静养之人,缓缓说道:“公主失踪多日,杳无音信,将军连日来四处寻访,走遍魔界各处角落,日夜劳心劳力,不曾有半分歇息,早已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眼下正在二楼静卧调息,稍作静养,平复心绪。”
听闻天屿就在此处,吴妈浑浊的眼底瞬时亮起璀璨的希冀之色,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曙光,连忙上前半步,急声说道:“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琴师快请将军即刻回魅盛宫,洛灡公主已经平安归来,此刻正在宫中专心等候将军归来!”
话音甫落,二楼房门骤然自内被猛地推开,力道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急切。
天屿一身衣袍微显凌乱,领口微微敞开,发丝也有几分散乱,往日里执掌魔界、杀伐果断的战神那般沉稳冷敛的气场,已然淡去了几分,眉宇之间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浓烈期盼,眼底还布着淡淡的红血丝,尽显连日来的疲惫。他步履匆匆,脚步急促,自二楼疾步而下,每一步都带着急切,目光紧紧锁住下方的吴妈,语声微微发颤,难掩心底翻涌的激荡心绪,开口急声问道:“吴妈,你所言当真?洛灡……她真的回来了?”
他心底仍有几分不敢确信,连日来的忧思与期盼交织,生怕这只是自己连日忧思过度、心力交瘁之下生出的幻听,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吴妈见状,连忙连连颔首,眉眼间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满是欣慰,语气笃定地说道:“千真万确,老奴亲自在宫门前接到公主,亲眼看着她平安入殿,唯恐她性子急躁,一时兴起再度外出走失,已经好言劝她安心在殿内等候将军归来,半步不曾离开。”
这天大的喜讯稳稳落定心头,天屿胸中狂喜翻涌激荡,再也难以按捺,满心满眼都是公主归来的喜讯,当即对着卢芹钧拱手略作示意,算是简单道别,便转身快步朝外走去,语气急切道:“我即刻赶回魅盛宫,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心中记挂公主,未曾多做多余的寒暄道别,话音刚落,身影便转瞬掠出万琴阁,脚下运起灵力,朝着魅盛宫方向疾行而去,步履急切万分,却依旧不失魔界战神的几分分寸与气度,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吴妈与卢芹钧立在阁门前,远远望着他仓促远去、步履急切的背影,相视默然一笑。两人眼底无半分责怪之意,唯有几分了然的温情与轻轻的轻叹——纵是执掌魔界、杀伐决断、震慑四方的战神,遇上心上人的安危起落,遇上心头挚爱之人的音讯,终究也难掩满心的牵挂与慌乱,褪去一身冷冽,只剩满心柔情。
——
与此同时,魔界的夜空渐渐沉落,暮色四合,天色愈发暗沉。
暗红迷雾笼罩着整片四野,沉沉叠叠,弥漫在天地之间,空气中萦绕着微凉的魔气,混着草木被雾气打湿后的清润湿意,风一吹,便缓缓飘散开来,带着魔界独有的气息。
峪雪狮已然先行折返魅盛宫,它巍峨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皑皑雪山,稳稳伫立在宫门之前,身姿挺拔,气势凛然。雪白的鬃毛在微凉的夜风里微微拂动,丝丝缕缕,柔顺却不失威严,金色的兽眸紧紧凝望着远方天际,目光沉沉,尾尖不安地在地面轻轻扫动,心底满是沉沉的忧色与自责,安安静静地等候着天屿归来。
不多时,天屿一路疾行,脚下灵力催动,速度快如残影,不过片刻便转瞬抵达宫门前。他目光锐利,第一眼便望见伫立在宫门前的峪雪狮,原本满心的欣喜与急切,心头骤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面上的喜色微微凝滞,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沉声开口问道:“峪雪狮,你怎会在此处守候?洛灡公主何在?为何不是她在宫中迎我?”
峪雪狮缓缓垂首,庞大的身躯微微低垂,金色眼眸中满是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声线低沉厚重,带着无尽的懊悔,缓缓开口道:“是我私自将洛灡公主带离天界,不顾安危,强行送入魔界,才酿成如今的祸事。”
天屿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周身,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呼吸微微一滞,语气陡然绷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声追问:“公主现下身在何处?你快说!”
峪雪狮避开他那双锐利如刃、满是焦灼的目光,语声带着深重到难以化解的愧意,一字一句道:“公主入殿歇息不久,殿外突然闯入一头修为高深的白狼妖,不由分说便将公主强行掳走。那妖物身法诡异莫测、遁速绝伦,快如闪电,我全力追赶,拼尽全身修为,亦未能将其拦下,不过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际厚重的云雾之间,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轰然贯耳,天屿身形骤然僵立原地,浑身动弹不得,面上的血色一瞬褪去大半,变得苍白如纸。方才得知洛灡平安归来的欣喜尚还萦绕在心头,温度未散,转瞬之间,便沦为突如其来的极致惊惶与揪心疼痛,心口像是被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尖泛白,定定神,强压下心底翻涌不休的慌乱、惊怒与后怕,沉声道:“她既敢私自随你奔赴魔界,向来心思素来机敏,聪慧过人,或许是察觉了周遭险境,趁机自行折返天界避祸,定不会有事的。”
峪雪狮微微颔首,神色满是懊恼与自责,恨自己没能护住公主,沉声说道:“公主行事太过任性贸然,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才会落入险境,都是我的过错。”
“糊涂!实在太过糊涂!”天屿眉头紧蹙,拧成深深的川字,心中又急又怒,却更多的是对公主的担忧,再无片刻迟疑,当即纵身一跃,身姿矫健,稳稳落至峪雪狮宽阔厚实的脊背之上,牢牢攥住它颈间的鬃毛,语气凝重决绝,没有半分退路,厉声说道:“带我前往公主被掳之地。不论那狼妖逃往何方,哪怕寻遍魔界每一寸土地,我都要寻遍魔界上下,务必将她平安寻回。”
峪雪狮心知前路渺茫,那白狼妖神通莫测,修为高深,一旦远遁而去,茫茫魔界处处迷雾阻隔,妖气难寻,想要寻到人简直难如登天。可望着天屿满心焦灼、眼底满是决意已定的模样,便不再多言劝阻,深知此刻任何话语都毫无意义。
它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声,声音浑厚,震得周遭厚重云雾翻涌散开,四蹄猛地蹬地,脚下灵力迸发,纵身腾空而起,载着天屿冲破层层暗红云霭,风驰电掣一般,朝着洛灡被掳的空域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而过,凌厉地拂过耳畔,魔界的壮阔山河在脚下飞速倒退,明暗光影在身侧流转不定,变幻莫测。前路迷雾重重,沉沉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吉凶难测,凶险未知,可天屿目光坚定如磐,没有半分动摇,死死望向远方暗沉无际的天际,眼底满是执着与决绝。
纵跨越千山万水,纵历经万千险境荆棘,纵要与全魔界妖邪为敌,他也定要寻到洛灡,护她一世安稳无忧,再也不让她受半分惊扰与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