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鬼地方,连饿都不会了
净化光束击中虚空的余波,像一颗无形的深水炸弹,在空间结构中引爆了剧烈的涟漪。
刚刚闭合的星门,本就极不稳定,被这狂暴的空间震荡一冲,当场就在通道内发生了剧烈塌缩。
林辰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还被人按了极限甩干模式。
那股足以撕裂王境强者的空间乱流,狠狠拍在他的后背上。
“噗——”
一口逆血喷出,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大的斥力从尚未完全成型的传送通道中,蛮横地弹了出来。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他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九龙拉棺这玩意儿,怕不是个盗版货……
刺骨的冷。
像是有人把无数根冰针,从每一个毛孔扎进骨髓里。
林辰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被硬生生冻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碎的雪花夹杂着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抗议。
体内更是空空如也,斗气海干涸得见了底,经脉中只剩下几缕可怜的斗气丝,像几条快要渴死的泥鳅。
“强行用神识撬动星门,还是太勉强了……”他苦笑着,检查着身体的状况。
这次透支得有点狠,连带着刚刚暴涨到王境门槛的神识,也萎靡了大半。
“小子,别感慨了,快看看这是什么鬼地方。”药老虚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此地的天地法则……很古怪。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更接近凡俗世界,但空气里……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脏东西’。”
脏东西?
林辰皱起眉,强撑着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上。
积雪并不厚,堪堪没过脚踝,但许多地方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大量鲜血反复浸染过,又被风雪掩盖。
空气中,除了冰雪的寒气,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一片战场。
“咚——咚——咚——”
远处,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穿透风雪,一下一下地敲击在人的心口上。
鼓声来自东南方的一处低矮山坡之后。
林辰眯起眼睛,将所剩无几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在确认周围没有直接的危险后,他压低身形,借着一些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浓重,还夹杂着一股皮革和战马的汗臭。
终于,他悄悄摸到了一处山坡的背脊,探出半个脑袋,朝下方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林辰,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山坡之下,是一座简陋却坚固的边关营寨。
数千名身披玄黑重甲、手持制式长枪的骑兵,正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冲锋阵型,对着营寨外那片空无一人的雪原,发动着一次又一次、整齐划一的冲锋。
他们的动作精准得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每一次勒马回转,每一次挺枪前刺,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却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机械的、冰冷的重复。
林辰看到,一名骑兵的肩膀上赫然插着半截断箭,箭矢周围的甲胄已经被鲜血染透,但他却恍若未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痛苦,眼神空洞而狂热,只是机械地跟着大部队完成着冲锋、回撤、再冲锋的循环。
还有的士兵,半边脸都被划开了狰狞的伤口,翻卷的皮肉在寒风中冻得发紫,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不知疲倦,不知伤痛,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上,上演着一出荒诞而恐怖的战争哑剧。
“这……这是什么?”林辰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傀儡术?
不像。
幻术?
更不可能,这么大范围的幻术,连他全盛时期都做不到。
“他们的生命体征还在,但……灵魂像是被格式化了。”药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战斗本能。不对劲,这地方太不对劲了。”
林辰的目光越过那支诡异的军队,投向营寨后方。
在一处避风的马厩角落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生命气息。
他没有惊动那些“活死人”军队,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如同鬼魅般潜入了营寨的后方。
马厩里堆满了干草,混合着马粪的气味。
在一个草堆后面,一个衣衫单薄、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他整个人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一下。
“别怕,我没有恶意。”林辰放低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
少年抬起头,看到林辰一身古怪的服饰,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他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是谁?你也是‘活’的?”
“活”的?这个用词很奇怪。
林-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索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摸到——他身上那套衣服在空间乱流里早就碎成了布条。
他只能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叫林辰,意外掉到这里来的。外面那些士兵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士兵,少年眼中的恐惧更盛了。
他一把抓住林辰的衣角,压低声音,用气声急促地说道:“嘘!小声点!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他们不是人,是活死人!”
“活死人?”
“对!”少年用力点头,像是要让林辰相信,“自从半个月前,韩老将军从关外带回来一面黑色的‘神旗’后,一切都变了!所有的兄弟……所有的北凉铁骑,就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不吃饭,不喝水,也不睡觉,连受伤了都感觉不到疼!每天就是在这里,对着那片雪原冲锋,一遍又一遍……我亲眼看到,王二哥的肚子被马蹄踩穿了,肠子都流了出来,可他……他只是把肠子塞回去,又爬上马继续冲……”
说到这里,少年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林辰心头一沉。
神旗?
又是跟“逻辑污染”有关的东西。
看来这个所谓的“江湖凡界”,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拍了拍少年的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没事?”
“我……我叫徐凤,是个喂马的小马夫。”徐凤擦了把眼泪,哽咽道,“那天……那天神旗展开的时候,我刚好在马厩最里面打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一样,只要我不靠近他们,就没事。”
林辰若有所思。
或许是因为这个叫徐凤的少年,身份是“马夫”,不在“士兵”这个被污染的逻辑序列里?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强烈的、久违的感觉从胃部传来。
咕噜噜——
是饥饿。
长时间的战斗、重伤、加上灵气枯竭,他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最本能的抗议。
这种纯粹的生理饥饿感,让他紧绷的神经都为之一松,反而有种“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想得找点吃的了。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强烈的饥饿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一般,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
紧接着,身体因为重伤和透支而产生的疲惫感、酸痛感,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不是恢复,而是……消失。
仿佛“饥饿”和“疲惫”这两个概念,正在从他的生理感知中被强行删除。
林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脏东西”,那种诡异的逻辑污染,发现了他这个“新单位”,正在试图对他进行“同化”!
它要将他也变成那支不需要吃饭、感觉不到疲惫、只会战斗的“活死人”军队的一员!
这鬼地方,连饿,都不被允许!
这比任何刀剑加身的攻击都来得恐怖!
它要从最底层抹去他作为“人”的生理逻辑!
“不行……绝不能让它得逞!”
林辰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就要催动体内仅存的力量进行抵抗。
可丹田空空如也,神识也萎靡不振,根本无法构筑有效的防御。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感知正在一点点被“格式化”,变得麻木而陌生,林辰的眼神骤然变得狠厉起来。
常规手段没用,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他猛地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去触碰那股被他强行吸收、尚未完全消化,充满了疯狂与扭曲意味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源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