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沙子吹过营地。陈玄站在主帐门口,身上穿着旧皮甲,腰上挂着长枪。“玄”字在枪杆上,阳光照着有点亮。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在等里面的人叫他进去。
帐子里坐满了将领。袁绍坐在中间,韩馥坐在边上,其他人两边排开。有人喝茶,有人看地图,没人理他。可当他影子落在地上时,好几人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走进去,脚步停下。
他把长枪拿下来,靠在柱子旁。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摊在桌上。布上有三条线,是用炭笔画的——一条是粮道,一条通向青色帐篷,还有一条是老王送饭走的小路。
“副将张猛半夜出营。”他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了,“西凉骑兵的马蹄印出现在我们东边,离这里不到五里。做饭的老王三天送了七次信,收信的是袁绍的人、韩馥的人……还有董卓的人。”
帐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冷笑:“你这是乱咬人吧?”
陈玄没看他,只把手伸进衣服内袋,拿出一块铜牌。边角缺了一块,纹路模糊,中间有个半个狼头朝上。
“这是西凉探子用的牌子。”他把牌子放在桌上,“昨晚我在枯井坡东边的林子里找到的,离我营地不到半里。我要是真通敌,为什么留这个?为什么不烧掉?为什么不扔远点?”
他抬头,看着所有人:“谁最希望我死?谁最怕联军团结?”
袁绍皱了下眉。
韩馥小声问:“证据是真的?”
“不止这些。”陈玄拍了下手。
亲卫掀帘进来,递上一张纸条。他打开念:“老李和阿七记的:三月廿七辰时,老王出营;巳时,青帐里的黑衣人接信;未时,马车拉柴从东沟进营。七次都一样,只有曹操和刘备的营没牵连。”
他顿了顿:“曹操要是知道,昨晚就不会派人提醒我防备变故。刘备要是参与,今天幕僚也不会送来劝阻信。”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是曹操的校尉,抱拳行礼:“曹公昨晚截住一封假军令,说‘陈玄今早会献营投降’。印章是假的,字也写得差。传令兵已经被抓,正在审。”
又一人进来,是刘备的幕僚,手里拿着竹简:“刘将军三天前就觉得流言不对劲,劝大家别轻信,怕中计。这是他的亲笔信副本。”
两份东西都放到了桌上。
帐子里没人说话。
过了好久,韩馥叹气:“是我信错了。”
袁绍慢慢站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陈玄,忽然拱手:“我错了,冤枉了你。请你受我一礼。”
陈玄侧身避开,没有还礼。
“我不指望你们马上信我。”他说,“只要一块地,让我带剩下的兄弟休整。等打败敌人,我就走,不争功劳。”
这话一出,反而没人坐得住。
一个老将猛地站起来:“你走了谁打吕布?谁砍董卓的旗?”
另一人拍桌子:“我给你三十套新盔甲!你现在就搬进中军大营!”
接着有人跟着起身,有的送兵器,有的许粮草,话都说得很热。之前冷笑的人也低头,默默递来一壶酒。
陈玄还是站着,脸上没表情。他看着那些手,听着那些话,心里不暖,只觉得冷。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认错,只是怕站错队。
他不需要真心。他只要机会。
他伸手接过酒壶,没喝,放在桌边。然后转身,拿起长枪握在手里。
枪尖点地,发出一声响。
所有人都闭嘴了。
“各位。”他开口,“谣言已经查清。但我们粮少水缺,董卓不会放过我们。他断我们粮道,让我们内斗,就想我们自己先打起来。”
他扫视一圈:“现在,我们还能打吗?”
没人回答。
袁绍咬牙:“你说怎么办?”
“我不当指挥。”陈玄摇头,“我只打仗。谁给我一支队伍,明天我就带他们夺回西岭的水源。”
帐子里又静了。
最后韩馥开口:“我给你五百人。”
“我再加三百。”袁绍沉声说,“但你要立军令状。”
“可以。”陈玄点头,“输了,我提头来见。赢了,功劳归全军。”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袁绍叫住他,“你……真不想争功?”
陈玄回头,脸上没什么情绪:“我要的是活命,不是名声。”
他走出主帐。
阳光刺眼。风吹起他的旧皮甲。身后传来说话声、脚步声、传令兵跑动的声音。有人喊他名字,有人追上来想握手,他都没理。
他直接走向洼地。
赵九还在那里守着伤兵。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上去:“成了?”
陈玄点头。
赵九松口气:“总算……”
“还没完。”陈玄打断他,“董卓不会罢休。这一关过了,下一关更难。”
他蹲下,又掏出那块布图,在老王的名字旁边划了一道斜线,像刀砍的一样。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虎牢关方向。
那边没有烟尘,城楼安静。
但他知道,大战快来了。
他手按在枪杆上,手指发白。
“准备打仗。”他对赵九说。
赵九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终于能动手了。”
陈玄没笑。他抬起右手,轻轻活动手腕。
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和昨天一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