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群里没人说话。林宇十分钟前发了张图,是校园西边路灯的电流曲线,上面标了三个奇怪的点。陈悦回了个“收到”,之后就没了动静。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站起来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声音。走廊很安静,刚才的脚步声已经不见了。他打开门看了看,楼道里灯还亮着,但左边那盏闪了一下,墙皮有点脱落。
他关上门,反锁好,从书包里拿出录音笔按了一下。红灯亮了又灭。他把录音笔放进裤兜,顺手抓起桌上的黑帽子戴上。
窗外月亮出来了,挂在钟楼顶上,圆得有点怪。树影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推开窗,风没吹进来,却听到一声短促的叫声,像是从操场传来的,很快又没了。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操场中间跪着一个人。是个女生,穿着旧校服,头发散着,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她嘴里发出呜咽声,但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的脸慢慢抬起来——没有眼睛鼻子嘴,只有一片白。
许昭猛地后退,撞到了桌子,椅子倒在地上。他心跳加快,再看窗外,操场空了,月光照在跑道上,白白的。
他拿出手机拍照,连拍三张。照片里只有空地、看台和旗杆的影子。他又录了十秒视频,回放一遍,什么也没拍到。
手机震动,是林宇打来的。
“你刚是不是发了条消息?”林宇问,“说‘今晚别出门,我看到了东西’?”
“对。”许昭说,“我看到一个女学生在操场哭。她不是活人。”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我调了监控,西区四个摄像头都黑了,东区两个离线。不是系统问题,是有人手动关的。热力图显示,教学楼后巷、图书馆天桥、实验楼地下通道这三个地方,十五分钟前有信号聚集。”
“那是他们布防的地方。”许昭说。
“谁?”
“幽影社。顾峰的人。他们知道今晚不一样。”
林宇吸了口气:“你真看见鬼了?不是太累看错了?”
“我能看见很久了。只是最近越来越多。”
这时陈悦也加入了通话:“你们别单独行动。我刚才去楼下倒水,路过花房,看见铁丝网外摆了一圈小石头,排成三角形。我没见过这种样子。”
“不止一处。”许昭说,“昨天我在配电房后面也看到类似的痕迹,还有烧过的纸灰。林宇,你能查到最近有没有人买过银铃吗?”
“银铃?”
“幽影社的徽章上有。我刚才看到几个穿黑衣服的学生,袖口别着银铃,在实验楼拐角站了一会儿,放下一个布袋就走了。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他们走的时候,影子比人长。”
林宇突然紧张起来:“我刚连上一个没关的备用摄像头,在图书馆天台。画面有点糊,但能看清几个人在摆东西。我放大了……操。”
“怎么了?”
“他们在摆草扎的人,胸口插着铜针。一共七个,可失踪的学生只有六个。”
许昭看着月亮:“可能他们算上了下一个。”
“你是说……我们?”
没人回答。
许昭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夹层里拿出一条深灰色围巾围上,压低帽檐。他背上包,检查里面的东西:手电、充电宝、录音笔、一瓶水,还有一把折叠刀。这把刀是他爸送的,一直没用过。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
“现在?!”林宇声音变大。
“就在宿舍附近转转。我想看看那些布置是不是连在一起。你们保持通话,如果我断线,立刻报警。”
“报什么警?说我们见鬼了?”
“就说发现可疑集会,有人带违禁品进学校。至少能把巡逻队引来。”
他开门下楼。楼道灯还在闪,他踩着忽明忽暗的光往下走。一楼大厅没人,值班室门关着,里面没灯。他从侧门出去,冷风吹在脸上。
树影乱七八糟。他沿着花坛走,仔细看每个角落。花房北边,铁丝网上挂着半截红布条,轻轻晃。他蹲下,看到地上有新脚印,通向教学楼后巷。
他掏出手机,打开林宇发的校园地图,对照自己记得的位置。教学楼后巷、图书馆天桥下、实验楼配电房外、体育馆东墙根——四个点连起来像一把歪的叉子,尖指向钟楼底层入口。
“林宇,你在吗?”他低声问。
“在。信号正常。”
“我看到了他们的布置。不只是符咒,还有感应绳,贴在地上,白天看不见,晚上碰到会触发。这不是随便放的,是在封路。”
“封哪条路?”
“通往钟楼的路。”
陈悦忽然说:“我刚查了校规。钟楼三年前被划为‘高压设备重地’,禁止进入。但工程部记录里,根本没有最近的检修记录。”
“所以他们用这个理由封锁现场。”许昭站起来,“今晚不会让我们靠近。”
“那你还要去?”
“不去,真相就永远藏在那里。但我们不能硬闯。”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加快。刚到楼下,就看见林宇站在那儿,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个改装过的干扰器,外壳焊得歪歪扭扭。陈悦也从另一边走过来,背着包,手里握着录音笔。
“你怎么来了?”许昭问。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陈悦说,“我也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值得这么多人瞒着。”
林宇把干扰器塞进背包:“我进了保安系统,接下来二十分钟,巡逻路线会被延长五分钟。我们有时间。”
三人站在一起,影子被月光照得很长,叠在地上,像一块黑斑。
“先别告诉群里其他人。”许昭说,“万一有内鬼,消息泄露,大家都危险。”
“同意。”林宇点头。
“我带了备用电池和记号贴纸。”陈悦说,“发现线索可以标记,以后再查。”
许昭拿出三枚纽扣大小的磁贴,递给两人。“贴在衣服里面。靠近符咒会发热。这是我做的探测器,不一定准,但总比没有强。”
林宇接过直接别在衣领内侧。陈悦小心放进衣袋。
“记住,发现不对立刻撤,不要逞强。”许昭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看情况的。路上遇到人,不管认不认识,都当陌生人处理。”
三人一起走向校道。路灯一盏盏亮着,越往前灯光越少。远处钟楼静静立着,月光照在塔尖,像撒了层霜。
许昭走在前面,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握住录音笔。他的眼睛一直开着。视野里,树影深处有几道模糊的人影,贴着墙根爬行,朝钟楼慢慢移动。
他没有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