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放下心来,郑重叮嘱:
“切记底线:天亮之前必须返回出口。一旦被巡查军警发现,不仅会被当场驱逐、扣押随身物品,还会被列入遗址永久黑名单,终生禁止踏入埃及所有古文明遗址区域。”
夜色迅速浸染天地,一轮残月从厚重云层后缓缓浮出,清冷银辉洒在神庙残石断垣之上,给灰白石体镀上一层薄霜。
荒漠彻底归于沉寂,不闻人声。
十一点整。
云层骤然掩住月色,四下陷入浓稠深黑,伸手难辨五指。
唯有远处考古营地零星几点灯火,微弱遥远,根本照不进这片古老遗址的核心深处。
“时机到了。”
艾伦低声示意,语气凝重。
我们猫着腰,借着荒丘黑影、残墙石柱的夜色掩护,沿着神庙外围矮坡,悄无声息绕至西侧围墙。
果不其然,一处半人高的坍塌缺口隐在丛生枯草与藤蔓之间,遮蔽严密,若非熟知地形,根本无从发现。
艾伦率先侧身钻过缺口,我紧随其后,伸手轻扶夏晚。
她身姿利落轻盈,常年野外探险练就沉稳身手,毫无拖沓,侧身便跃进围墙之内,落地悄无声息。
院内死寂无声,碎石遍地,荒草丛生,脚下稍不留意便会发出细碎异响。
我们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借着石柱、残墙的黑影遮挡,避开巡逻守卫固定路线,一步步朝着帆布遮盖的隧道入口,缓缓靠近。
晚风在石垣间穿梭,带着远古地底的寒凉与黄沙的干涩。
仿佛整片沉睡千年的古迹,都在暗处静静凝视着我们两个现世闯入者,沉默不语,却深藏无尽岁月秘辛。
几分钟后,我们顺利抵达隧道入口。
厚重防水帆布牢牢固定在金属支架上,边缘缝隙里透出地底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从洞口缓缓溢出,混着泥土、岩石、远古腐殖质与千年封闭空间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透着沁骨寒凉与挥之不去的神秘。
“我只能送到这里。”
艾伦掀开帆布一道窄缝,眼神凝重:
“进去之后万事小心,稳住方向感,切勿在隧道深处乱走岔路。”
我们朝他点头致谢,接过他递来的备用强光手电,拧亮。
一道雪白光柱瞬间刺破浓重黑暗,照亮洞口往下陡峭湿滑的原生砂岩石阶。
石阶覆满青苔,泛着幽冷暗光,湿滑难行。
“走吧。”我轻声对夏晚说。
我们弯腰钻进帆布,踏上被岁月磨得光滑湿滑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入地底千年深处。
身后,帆布缓缓落下,彻底隔绝了现世最后的夜色与光亮,将人间喧嚣,尽数隔在门外。
石阶由原生砂岩直接凿刻而成,陡峭狭窄,走势曲折迂回。
表面覆着一层薄薄暗绿青苔,潮湿滑腻,踩上去冰凉刺骨,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稍不留神便容易打滑失足。
越往下走,周遭越发幽暗密闭。四周安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宛若踏入一处与世隔绝、被时光封印千年的地下秘境。
手电光柱向前笔直延伸,瞬间照亮整条巨型隧道的完整全貌。
隧道整体高近两米,宽约一米五。
两侧石壁布满古人开凿时整齐密集的凿痕,深浅均匀。每一道痕迹,都烙印着远古工匠的辛劳、坚韧与匠心。
难以想象,两千多年前的托勒密王朝,仅凭简陋铜石器具与无数劳工日夜不休的劳作,硬生生凿穿整座山体,造就这条几何般规整、走向精准无比的地下秘道。
地面低洼处积着浅浅暗色水渍,常年不干,岩缝时不时渗出水珠,滴答、滴答,坠落在积水洼中。
声响在密闭幽深的隧道里被无限放大,单调空灵,在寂静中来回回荡,敲在人心底。
我和夏晚并肩缓步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只有鞋底蹭过湿滑石面的微响,在空旷隧道里泛起淡淡回音。
我们一路向前,周遭始终是一成不变的岩壁、滴水声与无边黑暗。
体感时间被无限拉长,分不清行走了片刻还是半个时辰。
身后的石阶、入口的微光,早已被黑暗彻底吞没,回头望去,只剩一片浓稠漆黑。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沉闷的岩石摩擦轰鸣,隐隐带着地壳岩层微动的震颤,从地底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沉闷厚重,仿佛大地在低声呼吸。
我下意识猛地回头,手电光柱骤然向后扫去,心头瞬间一沉。
方才走过的来路,凭空消失了。
没有岩壁,没有通道,没有石阶,没有凿痕,只剩一片浓稠到极致的漆黑。
仿佛身后的隧道被一股无形的时空力量彻底抹去、湮灭,彻底断了我们所有退路。
“白九天。”
夏晚吃惊的顿住脚步,清秀眉峰微微蹙起:
“来路消失,地底岩层发生异动,磁场紊乱加剧,我们被困在了隧道深处。”
“别慌,应该是地底轻微地质活动,封闭了后方通道。”
我稳住心神,放缓语气:
“我们继续向前,循着主通道地貌特征,寻找前路出口。”
话音刚落,前方原本笔直规整的主隧道,骤然凭空分叉。
三道漆黑岔路呈规整三叉形铺开,左、中、右三条通道,高度、宽度、凿痕风格几乎完全一致。
同样幽深未知,同样望不到尽头,没有任何标识,像三张静默张开的巨兽黑口,静静等待吞噬误入的闯入者。
“艾伦明确说只有一条主通道,不该凭空出现岔路。”
夏晚很快恢复冷静,目光扫过三条岔路,快速专业分析:
“这几条大概率是从未被古人启用、也从未被现代考古勘探过的隐秘分支甬道。三条路毫无辨识度,随机选择,迷失风险极大。”
“走中间这条。”
我定了定神,目光笃定:
“中间通道层高更规整,岩壁凿痕更连贯对称,契合人工主脉拓建逻辑,是王室秘道主线的概率最大。”
夏晚微微颔首,没有迟疑。
她行事果敢利落,考古探险从不拖泥带水,当即与我并肩,缓步踏入中间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