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江远帆给那铆工也买了一杯酒，“这种奇人，倒是想见识见识。他那浣熊，真那么神？”
“神不神不知道，反正前几天，有人看见他在‘镀金齿轮’俱乐部附近转悠，那地方，可不是汤姆这种下三滥平时去得起的。”
铆工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镀金齿轮，知道谁的地盘不？亨德里克老爷的产业！我看啊，汤姆这家伙，怕是接了不该接的脏活儿喽！”
金毛一直安静地趴在江远帆脚边，鼻子却没闲着。
酒馆里气味复杂，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与档案室角落相似的“野物腥臊气”，似乎来自酒馆后门的方向。
他抬起头，用鼻子碰了碰江远帆的小腿。
江远帆会意，又闲聊几句，便借口透气，带着金毛和白团团绕到酒馆后巷。
这里堆满垃圾和空酒桶，气味更难闻。金毛在一个潮湿的墙角仔细嗅闻，再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竟从一堆烂菜叶下，刨出几粒被啃得很干净、但依然能看出是某种昂贵干果的壳。正是协会档案室招待贵宾用的那种。
“就是这里！”白团团小声道，“那训活物的，定在此停留过！”
苏晚吟和乌翎正在协会建筑外围进行勘察。
苏晚吟身法轻盈，在建筑阴影与杂物堆积的角落间移动，避开偶尔路过的行人。
乌翎则在空中提供俯瞰视角和指引。
“左边第三条通气的铁管子，口子上栅栏有才弄弯的印子，宽窄够一只小浣熊进出。”乌翎的声音传入苏晚吟耳中，
“管子内壁，离口子约三尺，有新鲜的刮痕和毛，跟金毛闻到味儿的那块地儿，差不多能连上。”
苏晚吟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处管道口。栅栏是铁制的，其中两根被巧妙地拗弯，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边缘粗糙，不像专业工具所为，倒像是被反复挤压、啃咬变形。
她伸手，在缝隙边缘轻轻一抹，指尖沾上一点极细微的、棕灰色的绒毛。放在鼻下，除了铁锈和灰尘，果然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野物体味。
她抬头，看向管道延伸的方向，正是协会档案室所在的侧翼。“路，是这条。”
“外头看完了。活物进去的道、里头的味儿、外头落的毛，能对上。八九不离十了。”乌翎总结，“接下来，得找到那只动物，或者更实在的凭据。”
根据酒客提供的线索，江远帆一行找到了下城区边缘一处半废弃的小型机械加工厂。
厂房破败，窗户残缺，里面堆满锈蚀的机器零件，空气中铁锈和机油腐败的味道更重。
“金毛，看你的了。”江远帆拍拍大狗。
金毛早已迫不及待，低头仔细嗅闻起来。
厂房里气味杂乱，但没过多久，他就在一堆废铁料后面，找到了一个用破帆布和木板勉强搭成的窝棚，里面铺着干草，浓烈的野物气味扑鼻而来，还混杂着汤姆身上劣质烟草和酒气。
窝棚角落，散落着更多那种昂贵的干果壳。
“人不在。”苏晚吟检查了窝棚内外，没有发现图纸或其他可疑物品。
“他可能把要紧东西另藏了，或者已经处置了。”乌翎落在窝棚顶的横梁上。
金毛没有放弃，他在窝棚周围扩大搜索范围，鼻子不停地抽动。
最终，他在厂房外墙根一处松动的石板下，嗅到了更强烈的、属于汤姆和浣熊的混合气味，还夹杂着一丝金属和……银钱的味道。
他用爪子使劲刨开那块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赫然放着一个巴掌大、生锈的小铁盒。
“汪！有发现。”金毛兴奋地叫了一声，小心地把铁盒叼了出来，放到江远帆面前，尾巴摇得快要起飞，眼神亮晶晶地邀功。
江远帆打开铁盒。里面是几枚闪亮的齿轮城银币，以及一张揉得皱巴巴、但字迹尚可辨认的纸条。
纸条上用一种粗陋但清晰的笔迹写着：“老地方，旧钟楼后巷。东西到手，老价钱。别留尾巴。——H”
“H……”江远帆念出声，和乌翎对视一眼。亨德里克的洋文首字母。
“凭据齐了。给钱，下令，干活的人，干活的活物，要偷的东西，为啥偷，都串上了。路子通了。”乌翎说，语气平淡，却带着终结的意味，
“银钱是定金，话是明令，汤姆是动手的，浣熊是钻缝的，图纸是目标，亨德里克是主使。十成十，是这么回事。”
就在此时，厂房外传来一阵醉醺醺的哼歌声和一个有些尖细的、不耐烦的“吱吱”声。是“灵巧手”汤姆和他的浣熊回来了！
汤姆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趔趄着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快空的酒瓶，身后跟着那只毛色棕灰、眼睛滴溜溜转的浣熊。
那浣熊脖子上套着个皮质项圈，正用前爪扒拉着汤姆的裤腿，吱吱叫着，似乎讨要什么。
“别闹……嗝……钱没了，都让你这馋嘴的畜生换成酒和干果了……”汤姆骂骂咧咧，走到窝棚边，习惯性地想去翻那块石板，却发现石板被动过了。
他脸色一变，酒醒了大半，猛地掀开石板——坑里空空如也。
汤姆瞬间面如死灰，瘫坐在地，嘴里喃喃：“完了……全完了……亨德里克老爷不会放过我的……”
阴影中，苏晚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刀未出鞘，但刀柄已顶在他后颈。
金毛则对着那只受惊弓起身子的浣熊，发出了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蓝小喵不知何时蹲在了高高的横梁上，翠绿的眸子冷冷俯视，仿佛在说：看，又抓到一个蠢贼。
汤姆和浣熊，几乎没做任何像样的抵抗，就被彻底控制住了。
回到旅馆，汤姆和浣熊被暂时捆在一个房间，由白团团看守。
他抱着竹子坐在门口，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虽然效果一言难尽。
隔壁房间，所有线索被铺在桌上。铁盒与纸条、干果壳、通风管绒毛、汤姆提供的“受亨德里克指使，目标是图纸”的口供，以及从酒馆听来的旁证。
“现在，我们不仅知道是他干的，还知道他怎么干的，以及他为什么要这么干。”江远帆看着桌上这堆“战利品”，感觉踏实了许多。
“但如何让他认账？”白团团最后放弃当看守，回来“共商大事”。他问，“他若咬死不认纸条和汤姆，反说我们栽赃，奈何？”
“在齿轮城，未必需要他当众认罪。”乌翎再次展现出他对规则的理解，
“让他觉着‘麻烦缠身’，比真把他送官更管用。特别是，这麻烦直接冲着他最在意的生意和行会里的位子去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