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长老起身告辞，天机子坐着没动。等人都走了，他才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低声骂了一句：“明鹤那个混账，收的徒弟怎么也跟他一个臭德性。”
门外，赵宏呈走在长廊上，脚步很重。后面几个弟子跟着，谁都不敢说话。走了一阵，一个年纪稍长的凑上来，小声问：“赵师兄，咱们明天真要去青云宗？”
赵宏呈咬着牙：“去。当然去。”
他顿了顿，步子慢了一瞬，又加快了。
“我倒要去看看，那个王紫玄到底是不是三阶圆满。你们谁听过两个月就垮一个大境的，除非他是神仙下凡！青竹山咱们去过多少次了？就没这么邪乎过。”
后面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敢接话。
确实邪乎。
赵宏呈攥着拳头，加快了步子。长廊尽头，月光从柱子间漏进来，落在他肩上，照出那半截还没长全的眉毛。
几人拐过弯，影子消失在墙后面。
同一轮明月，悬在青云宗后山。
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金元宝的枕头上。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又不动了。
隔壁屋，林憬翳已经睡着了。玄翳趴在他枕边，两条尾巴盖在鼻子上，呼吸很轻。最里面的屋子，王紫玄盘腿坐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间，闭着眼睛。玄渊剑靠在床头的墙上。
“叮！”
铜铃响了一声。很轻。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先去了灵藏阁。
刘崇远坐在柜台后面，正低着头看着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三人，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哟，三位来啦？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金元宝把身份牌递过去：“刘长老，我们来领这两个月的月例。”
刘崇远接过牌子，低头翻了翻册子，嘴里念叨着：“三个人的份，两个月，聚气丹每人两瓶，灵石每人四百块。”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王紫玄的目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王紫玄，又看了一眼金元宝和林憬翳，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金元宝二阶圆满，林憬翳二阶圆满，王紫玄……他盯着王紫玄看了半天，手里的笔放下了。
三阶圆满。这人才入门不到一年。
他活了几十年，不是没见过天才。中州四大宗门、三大圣地那些天才弟子，他也听说过一些。但王紫玄入门不到一年，从什么都不会到三阶圆满，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妖孽。他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咱们青云宗怕是要出个不得了的人物了。
金元宝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刘长老？”
刘崇远回过神来，挤出笑来，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谄媚是浮在脸上的，这回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三位稍等，稍等。”
刘崇远转身进了里间，脚步声比平时快了许多，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除了灵石和丹药，还多了几个小瓷瓶和几叠符纸。
“这是聚气丹，六瓶。”他把瓷瓶一瓶一瓶放在柜台上，“灵石，六百块。”又把灵石码好。然后把那几样额外的东西往前推了推，“这个是培元丹，二阶的。这个是清心符，凝神用的。三位现在用得上。”
金元宝愣了一下：“刘长老，这些不是月例里的吧？”
刘崇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不是。是老夫的一点心意。三位如今这修为，”他顿了顿，“日后还请多关照。”
金元宝看了看林憬翳，林憬翳微微点了点头。金元宝把东西收进乾坤袋，道了声谢。
刘崇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憬翳肩上的玄翳身上，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小家伙，之前看见的时候，明明只有一条尾巴。他盯着那两条毛茸茸的尾巴看了好几息，又看了看王紫玄，又看了看金元宝和林憬翳。主人妖孽，灵兽也妖孽？自己在这灵藏阁干了几十年，什么灵兽没见过。两条尾巴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柜台上，往林憬翳那边推了推。
“这个是给小家伙吃的。对身体好。”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宗门里发的，不花灵石。”
林憬翳看了他一眼，把瓷瓶收进袖袋里，道了声谢。
三人转身往外走。刘崇远送到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走远，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走回去的时候还在想：两个二阶圆满，一个三阶圆满，两条尾巴的灵兽，入门不到一年。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掌门这是收了几个什么妖孽……”
出了灵藏阁，金元宝拍了拍乾坤袋，嘴角咧得大大的。
“憬翳，你说刘长老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林憬翳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们修为涨了吧。”
金元宝嘿嘿笑了两声，又说：“要不……咱们先不去师傅那儿，去灵武阁转转？”
林憬翳点了点头，看向王紫玄。王紫玄没说话，迈步往西边走了。
三人沿着青石路往西走。走了没多远，迎面走来一个人，青色衣袍，步伐不紧不慢。正是沈悦。
沈悦走到跟前，冲三人点了点头。
“早。”
王紫玄没说话，林憬翳点了点头。金元宝笑着回了一句：“早，沈师兄。”
沈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打完招呼就走了。
等沈悦走远了，金元宝凑过来，压低声音：“憬翳，刚才那个是沈长老的亲传，沈悦。赵寒州的师兄。听说为人还不错。”
林憬翳点了点头没说话。
苍岚跑在前面，又回头喊了一声：“你们能不能走快点？”
金元宝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
走了没多远，金元宝几人跟上了沈悦。
“沈师兄，你也去灵武阁？”
沈悦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金元宝走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又问：“沈师兄，听说四宗会武半年后就开始了？”
“嗯。”沈悦又点了点头。
“四宗会武，除了比剑，还要比什么？”金元宝问。
沈悦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但还是开口了：“炼丹、炼器、画符、布阵、御兽。各宗门出弟子参加，每样都分了初级组和高级组。”
金元宝愣了一下：“要比这么多？”
“嗯。”沈悦说，“每个宗门都会挑自己擅长的项目派人参加。”
金元宝不问了，心里开始盘算。初级组的炼丹，自己可以去。画符，憬翳可以去。布阵，师兄可以去。御兽……他看了一眼跑在前面的苍岚，又看了一眼林憬翳肩上的玄翳。御兽，苍岚可以去。他越想越觉得这四宗会武的初级组好像专门给自己三人准备的似的。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三个人现在啥都还不会。
几人边走边说，又随意聊了些与四宗会武有关的事情，主要是金元宝问，沈悦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