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过青灰色的光,可怜的叶云晚缩在草堆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粗布襦裙根本挡不住穿堂风,寒气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她手脚发麻,连带着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是饿的。
从昨天醒来到现在,她还没沾过一点吃食。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空落落的疼。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门口用力摇晃那扇老旧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哀鸣,却纹丝不动——昨晚叶如霜离开时,分明落了锁。
“有人吗?”她又喊了几声,声音依旧嘶哑,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婆子端着个破碗,用钥匙打开门锁,把碗往地上一搁,动作粗鲁得像是在喂狗。
“吃吧。”婆子耷拉着眼皮,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三小姐仁慈,还肯给你口饭吃,换了旁人,早饿死了。”
叶云晚低头看向那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碗里只有半个馒头,灰扑扑的,表皮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沾着几粒可疑的黑点。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早饭?”她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就算是不受宠的小姐,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婆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不然呢?难不成还想让厨房给你炖燕窝?叶二小姐,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你现在住的是柴房,能有口馒头填肚子就该烧高香了。”
她说完,不等叶云晚再开口,转身就走,“砰”地一声甩上门,锁舌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叶云晚盯着那半个冷硬的馒头,胃里的饥饿感越发强烈。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捡起馒头,试着咬了一口,粗粝的面粉刮得喉咙生疼,难以下咽。
她端起碗走到窗边,就着透进来的天光仔细打量。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确实过得极惨,记忆碎片里满是被克扣的吃食、推搡的丫鬟、还有主母和其他姐妹冷漠的眼神。
叶如霜的刁难,不过是这长年累月磋磨里的冰山一角。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
叶云晚握紧了拳头。她要活下去,总不能连肚子都填不饱。她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小心地包起来藏进怀里,决定去找管事理论。
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府里有个负责下等主子用度的刘管事,虽然也趋炎附势,但至少要些脸面。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叶云晚绕开主院的方向,沿着偏僻的回廊往前走。
王府大得惊人,飞檐翘角掩映在松柏间,青石板路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可这富丽堂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路过的丫鬟仆妇看到她,不是假装没看见,就是投来鄙夷的目光,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那不是二小姐吗?怎么穿成这样?”
“嘘,小声点,听说得罪了三小姐,被赶到柴房去了。”
“活该,谁让她自不量力,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受宠的嫡女?”
叶云晚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和议论,加快脚步走到管事房门口。
“刘管事在吗?”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我是叶云晚,有事想找您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正是刘管事。他上下打量了叶云晚一番,看到她身上的粗布襦裙,眉头皱得像个疙瘩。
“二小姐?您怎么来了?”他语气敷衍,连侧身让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刘管事,”叶云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问一下,府里给我的份例……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刘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堆起假笑:“份例?二小姐说笑了,府里的份例都是按规矩来的。”
“按规矩来?”叶云晚拿出藏在怀里的小半个馒头,“那这是什么?半个冷馒头?就算是最低等的丫鬟,也不该吃这个吧?”
刘管事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刻薄:“二小姐这是在责怪老奴?您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柴房!您觉得柴房配得上热饭热菜吗?三小姐仁慈,没把您赶出去就不错了,您还想挑三拣四?”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叶云晚心上,让她瞬间涨红了脸。是窘迫,也是愤怒。
“我住柴房,是因为被人陷害,不是我该得的!”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陷害?”刘管事冷笑,“二小姐还是省省吧,谁不知道您是得罪了三小姐才被挪去柴房的?老奴劝您安分点,别再惹三小姐生气,不然下次可就不是半个馒头这么简单了。”
他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叶云晚的话和身影都关在了门外。
叶云晚僵在原地,手心冰凉。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座深宅大院里,没了权势和宠爱,她连争取一口热饭的资格都没有。
委屈和无助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想家,想现代的一切,更想萧凌澈。那个总是嘴贱,却会在庆功宴上替她挡酒,会在她出糗时偷偷递上纸巾的萧凌澈,他现在在哪里?
她漫无目的地在王府里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后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致,此刻在她眼里却只剩下冰冷和疏离。
她找了个偏僻的石凳坐下,这石凳不知多久没人坐过,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裙料渗进来,冻得她一哆嗦。
她缩起身子,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孤独和茫然像浓雾一样将她笼罩,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远离池塘边。】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叶云晚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池塘。
那池塘不大,水面结着薄冰,岸边堆着些枯枝败叶,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不知为什么,被那个念头提醒后,她再看那池塘,竟莫名觉得有些阴森。
是错觉吗?还是……
她想起昨天躲开那盆脏水时,脑海里闪过的“水很危险”的直觉。难道这也是一种预警?
叶云晚不敢大意,立刻从石凳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池塘的方向。
刚退到安全距离,就看到两个穿着青灰色比甲的丫鬟说说笑笑地从池塘边走过,正是昨天跟着叶如霜来柴房的那两个!
她们似乎没注意到叶云晚,径直朝着假山的方向走去。
叶云晚的心猛地一紧。她们来这里做什么?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匆匆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她不知道那两个丫鬟是不是冲着她来的,也不知道池塘边会有什么危险,但她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直觉,救了她。
回到柴房时,天已经黑了。叶云晚蜷缩在草堆里,摸着怀里那小半个硬邦邦的馒头,胃里依旧空空如也,可心里却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或许,她并不是真的一无所有。至少,她还有这个能预警危险的直觉。
只是,这直觉能支撑她在这座吃人的王府里活下去吗?
叶云晚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从现在起,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因为她的命,只能靠自己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