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灡依着吴妈嘱咐,缓步回到寝殿房中。
刚跨过雕花木门,腰间悬挂的狮纹玉坠忽然泛起一缕温润暖意,隐隐生出异动。原本随她同来、静立一旁的峪雪狮似感知到主人心绪沉郁,周身流光微漾,莹白灵光簌簌洒落,庞大身形骤然收缩,转瞬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狮纹玉坠。
玉质通透莹润,狮纹雕琢精巧,粉色丝绦轻轻一绕,便安稳垂在腰间。触手微凉,却隐隐透着上古神兽独有的祥和气韵,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翻涌的浮躁与不安。
洛灡坐在铺着软绒厚垫的象牙榻边,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坠。眼底凝着化不开的焦躁与愁绪,抬眸望向窗外魔界独有的淡紫霞云,只得将满心牵挂与忐忑暗自压下。几番心绪辗转,终究只化作一声浅淡轻叹。
“也罢,只能在此静候吴妈,盼她早日将天屿哥哥寻回。”
语声轻柔似风,散落在静谧殿宇之中。无奈的呢喃里,藏着对天屿的深切惦念,也藏着身处异乡、身不由己的茫然无措。
洛灡正独自沉陷思绪,一道近乎无形的淡淡虚影,悄然落至她身侧。
来人正是肖慕云。
他敛尽周身气息,隐去身形立在暗处,心绪却早已波澜四起。对洛灡深藏于心的深情、对天屿横亘其间的隔阂、对命运安排的不甘,还有那份偏执入骨的执念,在心底层层交织缠绕。
他心底清楚,只要洛灡未曾与天屿相见,自己便还有一丝可以静静守在她身旁的余地;可一旦二人重逢,以洛灡对天屿那般根深蒂固的依赖与信赖,自己便再无半分立足之地。这份念想如藤蔓缠心,令他难以释然,更不愿就此远远退开。
肖慕云静静伫立,目光凝落在洛灡微蹙的眉眼间,望着她指尖反复摩挲玉坠的模样,心底的不甘与执念越发深重。沉吟辗转良久,终究按捺不住心底汹涌心绪,不愿再只做暗处旁观者。
指尖灵光悄然流转,他缓缓褪去隐身之态,光芒敛去,化作一身雪白胡狼原形。
蓬松银白的毛发在殿内柔光下泛着细腻光泽,一双琥珀眼眸澄澈温润,静静凝望着她,眼底藏着不愿外露的温柔与执拗。它轻轻晃了晃蓬松尾尖,带着天然的温顺亲近,安静立在原地,等候她的反应。
洛灡正垂眸出神,忽觉身前气息有异,猛然抬首,恰好撞进那双熟悉温润的狼眸。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惊喜,眉间愁绪悄然散去几分,起身移步上前。
“小白白!”
清脆的呼唤带着全然的亲昵与信赖,落入肖慕云耳中,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戾气。他心底了然,在洛灡眼中,这只温顺无害的白狼,远比人形的肖慕云更让她安心、亲近。
洛灡眉眼弯起温柔弧度,满心宠溺,抬手动作轻柔至极,细细抚过它蓬松的头顶,顺着顺滑背毛缓缓摩挲,贪恋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暖意。
“小白白,你的主人肖慕云,不曾将你带回昆仑仙山吗?”她语声温软,带着几分关切。
纵然听不懂狼语,她却始终觉得,这只陪过自己的小家伙,总能读懂她所有心事与不安。
肖慕云凝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心绪翻涌难平,轻轻点了点头,尾尖不自觉微微轻晃,似是回应,亦是心底情意的无声流露。
洛灡又微微俯身,眸底带着几分不解:“那……是他不愿带你回去吗?”
一句话入耳,肖慕云只觉心口骤然一紧,酸涩蔓延周身,喉间隐隐发堵。他用力摇了摇头,喉底溢出一声低低呜咽,带着几分委屈落寞——从来不是他弃她,而是她一步步,渐渐疏远了自己。
洛灡见他这般模样,担忧更甚,柔声劝道:“小白白,我不能留你在此。天屿哥哥若是归来见了你,定会心生忌惮,将你视作隐患。轻则关押,重则恐有伤你性命之危。你还是回昆仑,回到肖慕云身边,那里才是安稳之地,莫要在魔界冒险逗留。”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关切,满是护它之意。可听在肖慕云耳里,却似钝刀缓缓割心。
他没有应声,只微微低头,毛茸茸的狼头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执拗。唯有化作这副无害模样,他才能这般毫无顾忌靠近她、触碰她,不必掩饰心意,不必克制心底翻涌的喜欢。
洛灡被他蹭得脸颊微痒,忍不住浅浅一笑,随即又敛了笑意,重染愁绪,低声呢喃:“可我真的不能留你……天屿哥哥寻我不见,定会心急如焚。”
话音未落,肖慕云忽然俯身,用齿尖轻轻衔住她垂落的衣摆,动作温柔稳妥,借着身形灵动之力,小心翼翼将她驮至自己背上,生怕稍有磕碰。
洛灡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攥紧蓬松狼毛,指尖微微用力,身子紧紧贴住他温热脊背,语气带着惊慌无措:“小白白,你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要回殿中等天屿哥哥!”
肖慕云此刻心底只剩一个执念:将她带离魅盛宫,带离天屿的身边。一想到日后她与天屿朝夕相伴、彼此相依的模样,心口便酸涩难忍,再也无法克制。
他不再迟疑,四蹄发力,驮着洛灡纵身掠出寝殿,直跃上魔界高空。
凛冽罡风呼啸而过,卷得她长发凌乱飞扬,裙摆猎猎翻飞,乌黑发丝与雪白狼毛在风中纠缠交错。
“小白白,放我下去!我要回去!天屿哥哥找不到我,会急坏的!求你了!”
洛灡的呼喊被狂风吹散,肖慕云却置若罔闻,一心只想将她带往无人能寻的远方。嘴上曾愿她随心自在,心底却终究舍不得放手。
就在这时,洛灡腰间的狮纹玉坠忽然灵光暴涨,似感应到主人身陷险境,暖光炸裂开来。峪雪狮瞬间挣脱化形禁锢,恢复巍峨威武的本相,金纹巨翼振翅破空,瞬息追至高空,横拦在肖慕云前路。
它巨口微张,獠牙森然,声震云霄,满是上古灵兽的凛然威压:“狼妖!速速放下洛灡公主,休要放肆!”
肖慕云斜眸瞥去,眼底掠过一抹淡淡不屑。在他眼中,天界坐骑终究格局有限,拦不住自己分毫。周身骤然萦绕湛蓝天雷电光,身形化作一道凌厉蓝光,带着洛灡瞬间破空远遁,转瞬消失在茫茫云海之间,不留半点气息踪迹。
峪雪狮悬立高空,望着骤然空寂的天际,一时怔在原地。巨翼缓缓扇动,眼底满是焦急与自责。它竭力凝神探寻周遭气息,却再也捕捉不到半分二人踪迹,只能眼睁睁望着蓝光消逝的方向,满心担忧,又恼恨自己无力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