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杀见了众多杀气腾腾的凉州兵,非但不害怕,反而狞笑起来。
“好哇。”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疯狂,“你带这么多人来,非但救不了你,反而为我多添了几百具血肉之躯做养料。百战精兵的血魂,那可是大补。好得很,好得很!”
狞笑声中,他身形一晃,一只干枯的手爪从黑袍下探出,五根手指像五根铁钩,指甲又长又黑,泛着幽绿色的光芒,疾抓向冷锋咽喉,五道绿色的劲气从指尖射出,像五把无形的利刃。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的长啸,如鹤唳九天,响彻夜空!
那长啸声似来自天上,来自那轮血月,来自冥冥之中某个凡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声音清澈、悠远、浩然,像一泓清泉从万丈高山倾泻而下,又像一阵春风拂过万古荒原。它没有任何杀气,没有任何敌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厉杀的抓势猛地一顿。
他脸色大变,身形僵住了,手臂在颤抖,瞳孔在收缩——他似乎惊怕到了极点。
这个血神宗的四大血使之一,这个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在听到那声长啸的瞬间,脊背上窜起了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他猛地抬头。
只见血月之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像是有人用一柄无形的剑,将月亮劈成了两半。银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像一条天河倒悬,从万丈高空奔涌而来,直落土地庙!
那白光中正平和,它照在血月上,血月的红光被逼退;它照在血阵上,血阵的纹路开始黯淡;它照在魔像上,魔像的黑气剧烈翻涌,发出不安的嘶吼。
白光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踏月而来。
步伐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前进数丈,衣袂猎猎,劲气四溢,竟将血月的红光都逼退了三分,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无血色的真空地带。
厉杀瞳孔剧震。
“气沛苍冥……”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气沛苍冥!”
气沛苍冥,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传说中,真正的武学宗师,可以将自身的真气、意念凝聚成形,无需动手,单凭一念之间,就能取人性命于百步之外。这种境界,整个江湖中能达到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可能!凉州这种边陲之地,怎么可能有如此人物?!”厉杀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阴九和屠万也看到了天上的景象,两股战战,几乎要瘫倒在地。那些骷髅兵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可怕的威胁,纷纷停止了攻击,缩在原地,骨节“咔嚓咔嚓”地颤抖着。
人影落地。
白光散去,月光重新笼罩大地,但土地庙中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来人身形修长,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一柄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他白衣如雪,一尘不染,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头上戴着一顶竹笠,笠沿围着一圈黑纱,,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一盏在黑暗中亮起的明灯。
他看也不看厉杀,也不看阴九和屠万,更不看那些骷髅兵。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冷锋身上,微微点头。
“你的功夫大有长进。”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像山间的溪流,像林间的风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就是火候还差点。不过能硬抗血煞魔像三击而不倒,你小子还算不错。刚才那声“蜇龙惊眠功”也越发浑厚了,不错!不错。”
庙中所有人都是大感惊诧。
原来这从天而降的神秘人物,竟然是冷锋的熟人?而且听这语气,还关系匪浅。
苏清雪转头看着冷锋,眼中又是惊异又是询问,低声道:“你认识他?”
冷锋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就像一个孩子,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家的大人有多厉害。
“太认识了。”
他说着,向那白衣人笑道:“如果我不管俗务,像你一样专在山里静修的话,说不定火候就够了。”
白衣人摇了摇头,从黑纱下面传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不大,却有一种独特的质感,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叹。
“你小子就是嘴硬。”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我叫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候,免得你老是不服——也让你的兵少死伤几个,为你多保留几分元气。”
冷锋忙道:“这些幺麽小丑,我完全可以自行解决,不用你插手。”
白衣人哈哈一笑。
那笑声清朗悦耳,在夜空中回荡,像一阵清风拂过所有人的心田。
“我手痒了。”他说道,“想活动一下手脚,行了吧?”
他一转身,面对厉杀。
黑纱后面,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鬼一样的脸上,淡淡地扫了一眼。只是一眼,厉杀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有一座山压在他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们这些装妖弄鬼的东西,”白衣人的声音不怒自威,“又在伤天害理。”
他顿了顿。
“你是四大血使中的“血蝙蝠”厉杀是吧?二十年前,血魔老怪被冷老帅围剿得差点丢命,血神宗远遁异域,二十年后又想卷土重来,可我告诉你们,现在的西凉,更是你们招惹不起的。你们再来,无异于是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
厉杀脸色铁青,紧握骨杖的手在不停颤抖,指节发白。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何人?!”
“我?”
白衣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就像雄鹰俯视麻雀,就像巨鲸俯瞰虾米。
“你不用知道。你就当我是过路人,因看不惯你们这些魑魅魍魉,顺手清理一下。前两天我也顺手割下了你们四使中的“赤蝎子”乌罗瀚的脑袋,你还不知道是吧?今天再顺手把你也清理了。”
厉杀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你杀了赤蝎?”
白衣人道:“你们四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血魔老怪,我也会要他恶贯满盈!”
他话音未落,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就那么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可以作为预警的前兆。
但厉杀却如遭雷击。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攥住的虾米。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似断了线的风筝,撞在身后的庙墙上。
“轰——!”
砖墙被他撞出一个大窟窿,砖石碎裂,尘土飞扬。厉杀的身体嵌在墙里,口中鲜血狂喷。
他手中的骨杖发出一声脆响——“咔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杖头的人头骨滚落在地,眼眶中的鬼火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像一盏油尽的灯,缓缓熄灭。人头骨表面的光泽迅速消失,变得灰白、干枯,像一块普通的、风化多年的骨头,失去了所有的灵性。
白衣人的左手又是一掌虚拍,击向旁边那尊血煞魔像。血煞魔像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那嚎叫声不像之前那般充满暴戾和狂怒,而是一种垂死的、绝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碎的惨叫。魔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黑气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涌,然后,像一座沙雕被大风吹散一样,从头部一块一块地崩解、破碎,最后倒塌,化作漫天黑气。
那股黑气在空中翻滚了片刻,像是还在挣扎,还在试图重新凝聚。但没有了招魂令和法阵的支持,没有了施法者的操控,它很快就失去了所有的凝聚力,像晨雾遇到朝阳一样,在月光下迅速消散。
随着黑气的消散,那些被困在魔像中的亡魂,在消散的前一刻,竟然短暂地获得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