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小孩的呼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比赛结束后,陈默想起之前和沈清秋提过想弄个小展馆的想法,趁着有空,便带着她来到了这间刚收拾好的平房前,他三两口吃完煎饼果子,把油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站在了门牌用红漆写着“情缘展馆”四个字,笔画歪得像工地钢筋的平房前。
沈清秋在轮椅上拧了下开关,车轮碾过门槛,直接进了屋。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旧木箱摆在中央,墙上挂着一串灯泡,是陈默从废品站捡回来的。他把背包放下,掏出一堆零碎:一张泛黄的糖纸、半块玉佩、一根烧烤签、一块工牌,还有一枚用糖纸熔成的小戒指。
“就这些?”他问。
“够了。”她说。
两人没再多话,开始摆东西。陈默拿麻绳把照片挂起来,一张是他蹲在路灯下修电路,一张是沈清秋在赛车场漂移,还有一张是他们在夜市烤串,大刘在旁边啃鸡翅。
他在每件展品旁贴上手写标签。
“第一张糖纸,她哭湿了我半件工装裤。”
“玉佩碎片,换过八次运,踩过七次狗屎。”
“苏绣残片,她绣了三个月,藏在我工装内袋防身。”
“烧烤签,挂过轮椅,也挂过奖杯,现为本馆镇馆之宝。”
“老工牌,编号047,证明我曾是个正经搬砖的。”
沈清秋看了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外已经有人站着。
是个高中生女孩,推着轮椅,上面坐着她母亲。她盯着门口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走进来。
她走到糖纸展柜前,低声问:“你们真的……是因为路灯认识的?”
陈默没答话,蹲下去检查她母亲轮椅的电池,发现接口松了,顺手拧紧,又塞了块备用电源进去。
沈清秋打开玻璃柜,取出那枚糖纸戒指,放在女孩掌心。
“你摸摸看,”她说,“是不是和你攒的那些糖纸一样凉?”
女孩手指抖了一下,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里面夹着几十张橘子味糖纸,每张都标了日期。
“我爸去年走的,”她说,“他生病时,我就每天买一颗,说好等他好了,一起去看亮灯。”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你今天也算看到了,这灯一直有人修。”
女孩点点头,把戒指轻轻放回柜子里,转身推着母亲走了出去。
不到中午,人越来越多。
一对情侣吵着进来,男的说女的太作,女的说男的不懂浪漫。他们看到“烧烤签留言墙”,上面写着“她骂我咸鱼,可我修好了她家楼道灯”。
两人不吵了,在墙上写下:“我们和好了,请继续亮灯。”
一个独居老人拄着拐杖进来,看了一圈,默默把自己怀表放在角落,纸上写着:“我也曾有个修路灯的爱人,他走后,我再没碰过电闸。”
大刘带着工友组团来参观,站在工牌前念出声:“嘿!这不就是你上次被鸽子拉头那天戴的嘛!”
一群人笑起来。
陈默正在给灯泡换电线,听见笑声也没抬头。
下午四点,天突然阴了。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照片哗啦响。接着一声雷,雨砸下来,屋顶漏水,水滴正好落在玉佩展柜上。
有人喊:“要不先关了吧,明天再来修?”
陈默脱下工装外套,盖住展柜。
沈清秋滑到屋顶支架边,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针管,插进松动的电线接口,手稳得像绣花时穿线。
陈默接好线头,试了下开关。
灯亮了。
游客没人走,反而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围成一圈照着展馆。
有人小声说:“原来幸福是能修好的东西。”
雨停后,陈默坐在门槛上啃冷掉的煎饼果子。
沈清秋把轮椅停在他旁边。
“你说以后这儿会不会塌?”他问。
“会。”她说,“但你会修。”
他笑了:“你也总在这儿等着零件。”
她没动,指尖轻轻擦过肩上的纹身。
远处有小孩跑过,手里举着个用烧烤签做的小灯笼,嘴里喊着:“找到了!会修的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