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巷口的路灯还亮着。
陈默蹲在灯杆底下,手里捏着那颗橘子味水果糖。昨晚的烟花没了,玉佩也没了,胎记贴在电线上的感觉却还在。他抬头看,灯罩裂了道缝,光歪歪地照下来,像爷爷修坏的旧收音机里漏出的杂音。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糖纸折好塞进胸口口袋。然后踩上梯子,没拿工具,直接伸手摸进灯箱。手指碰到铜线那一秒,掌心一热,电流走向就清楚了。老化的是左侧接头,锈得快断了。
他扯下一段绝缘胶带,三绕两绕,拧紧。
啪。
灯亮了,比之前还亮。
隔壁老王打着哈欠路过,看见愣了一下:“嘿,你这手速,比电工队还快。”
“熟。”陈默跳下梯子,“我爷爷教的。”
小李推着修车摊出来,看了眼说:“你真打算修全城的破灯?”
“不止。”陈默掏出手机,点开昨晚那段视频——漫天烟花从一根烧烤签炸出去的画面。他放大签尖,指着那丝玉色纹路:“你们看见没?那光是我用最后一点本事引出来的。现在我不靠那个了,我就想让这些灯,一盏都不灭。”
老王笑出声:“你以前蹭豪门饭吃,现在连运气都没了,还想带着我们干市政工程?”
“我没钱没背景。”陈默看着他们,“但我有手艺。你们谁家楼道黑,哪家孩子放学晚,怕摔怕撞,我都去修。不收钱,材料费我先垫。”
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小李嘀咕:“你要真干,我算一个。”
老王挠头:“我……我也搭把手吧,反正退休金还没到账。”
人一个两个围过来。工地的老伙计们穿着沾泥的工装,站在晨光里看他。有人问:“默哥,咱们叫啥名头?”
陈默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居委会张主任:“小陈啊,你昨天那事我听说了。社区想搞个‘公益试修’,十个最黑的路段,你带人去修,验收合格就走采购流程。”
“行。”
“可启动资金……”
“我自己出。”
挂了电话,他回屋翻箱子,把穿了三年的旧工装卷起来,又掏出那个装玉佩残片的小铁盒。走到废品站,卖了八百二。
当天下午,六个人背着工具包,站在第一条街口。
天上开始下雨。
“改天吧!”老王喊,“漏电危险!”
陈默把梯子架好:“越黑的地方,越该早点亮。”
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工装裤湿透贴在腿上。他爬上梯子,手伸进配电箱。胎记又热了,电流路径在脑子里自动标红。换线、接头、缠胶布,动作没停。
底下五个人撑伞的撑伞,递工具的递工具。
第一盏灯亮时,雨更大了。
第二盏修到一半,有人送来姜汤。是个大妈,端着保温桶:“我家孙子晚上补课,谢谢你们。”
第三盏灯亮,几个小孩举着硬纸板跑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光不灭”。
陈默在梯子上咧嘴笑了。
收工时天已经黑透。他们浑身湿透,蹲在巷口烤火。
一辆轮椅滑过来,停在人群外。
沈清秋没说话,从轮椅暗格拿出六个马甲。黑色布料,正面绣着图案:一圈糖纸缠着断裂的玉佩纹,中间是一盏老式路灯,下面三个字——“光不灭”。
背面印着四个大字:路灯匠。
她递过去:“别感冒了,不然没人给我修八音盒。”
陈默接过,穿上。马甲有点宽,但他没脱。
“名字定了?”有人问。
“就叫‘路灯匠’。”陈默说,“市井基业,修的是灯,守的是人。”
他拿出一块木牌,递给沈清秋。她接过笔,在上面写字。写完挂到巷口墙上。
第二天一早,社区委托单来了。
陈默没庆祝,带着所有人回到最初那盏老路灯下。他挖开土,取出埋着的铁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颗水果糖。
他轻轻放在灯座旁边。
“爷爷,”他说,“我开始接您的班了。”
远处,一个小孩骑着玩具车经过,车轮压过糖纸折的星星,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默抬起头,看见沈清秋坐在轮椅上,望着他。
他走过去,蹲下,和她平视。
“下次修哪?”她问。
他指着地图上一片漆黑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