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刚停,陈默还蹲在老路灯下拍裤腿上的泥,手机就响了。
第一通是烤串摊隔壁的老王打来的,声音发抖:“默啊,我这油锅好好的,自己炸了!”
第二通是修车铺小李,吼得更大声:“我电子秤显示负两千三百块!谁欠我这么多?”
第三通直接是沈清秋,语气冷:“银行系统报警,三十七个账户同时出现异常流水。”
陈默站起身,掌心一热。他低头看,胎记泛着微光,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怀里那块玉佩碎片也震起来,贴着胸口直哆嗦。
“不对劲。”他喃喃。
沈清秋已经推着轮椅滑到他旁边,左手按住左肩,眉头皱了一下。她的纹身也红了,像是被人用火燎过。
“有人在动‘气’。”她说,“不是自然霉运,是人为的。”
陈默看向巷子深处。早餐铺冒黑烟,杂货店灯忽明忽暗,理发店那面镜子裂成蜘蛛网。三家连着出事,一家比一家惨。
“冲我们来的。”
他蹲回土堆边,伸手按进埋铁盒的地方。泥土还松,指尖碰到硬物——是那根插在土里的烧烤签。他没拔出来,就这么贴着地,闭上眼。
胎记越来越烫。
记忆碎片冒出来:糖纸折痕、八音盒曲调、玉佩裂开的声音,还有爷爷修路灯时哼的小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突然连成线,顺着地底往远处跑。
“三处。”他睁眼,“老电网的变电站,爷爷当年参与建的。”
沈清秋点头:“阴气聚在那里,被人当成了霉运中转站。”
“谁干的?”
“不知道。但他们怕光。”
陈默咧嘴一笑:“那就给他们亮一下。”
他一把抽出地里的烧烤签。炭黑的签子沾着泥,但靠近看,能看到里面透出一丝玉色纹路。他扯了扯耳朵上的银耳钉,低声说:“最后一次了,别掉链子。”
沈清秋从轮椅暗格拿出一团红线,是她绣苏绣用的。她把线绕上签子,手指快得看不清,几下就绣出三个字:光不灭。
“拿稳。”她把签子递给他。
陈默站到路灯底下,高举烧烤签。胎记烫得像要烧穿皮肉,玉佩碎片在怀里震动到发麻。
天上云层裂开一条缝,月光照下来,正落在签尖上。
那一瞬间,三处变电站的方向同时传来嗡鸣。像有千百个坏掉的电表在尖叫。
陈默咬牙:“来吧!”
星光顺着签子往下流,像水一样灌进胎记。他感觉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接着无数画面冲进来——有人深夜在变电站贴符咒,有人用铜线接驳老线路,还有人把写满咒文的纸烧成灰撒进配电箱。
“搞封建迷信还玩高科技?”他骂了一句,“真当我是修电路的就治不了你们?”
他猛地将签子往地上一顿。
轰!
一股气浪从他脚下炸开,震得整条巷子的地砖都跳了一下。
三道黑气从城市不同方向腾起,像三条蛇往这边扑。陈默站着没动,胎记红得发紫,硬生生把那三股气吸进掌心。
“沈清秋!”
“我在。”
她双手抬起,对着夜空划出一道弧线。左肩纹身亮得刺眼,红线在空中飘起来,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黑气撞上网,开始打转。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吸进来的霉运全压进玉佩碎片。那碎片撑到极限,咔的一声,碎成粉末。
下一秒,光爆了。
不是爆炸那种火光,是漫天星火从签尖喷出去,炸成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天上开,红的、金的、蓝的,照得整座城像白天一样亮。
巷子里的人全出来了。
老王抬头看着天:“哎哟我去,谁家办喜事?”
小李拿着扳手愣在门口:“这得花多少钱?”
连王婆都拄着拐杖出来,眯眼看了半天,嘀咕:“这年头放烟花都不用点了?”
手机开始叮叮响。朋友圈刷屏,视频全是夜空烟花,配文五花八门:“见鬼了!”“许愿灵了!”“明天我要辞职摆摊!”
银行那边也来电了:“沈小姐,系统恢复正常了!”“股价稳住了!”“客户说看到烟花觉得吉利,集体撤回退单!”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的烧烤签还在冒青烟。胎记慢慢凉下来,玉佩彻底没了动静。
他知道,以后不能再换运了。
但他笑了。
沈清秋推着轮椅上前半米,和他并排站着。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把一根烧焦的线头从他衣领上摘下来。
“以后修灯。”她说,“靠你自己。”
“那必须的。”他活动了下手腕,“我本来就会。”
远处烟花还在落,最后一片光屑飘下来,落在老路灯顶上,像给它戴了顶王冠。
陈默低头看脚边那堆土。铁盒埋得好好的,上面那根糖纸折的星星还在,被风吹歪了一点。
他蹲下去,把它扶正。
“咱这灯。”他拍了拍灯杆,“得修得更亮点。”
沈清秋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把冒烟的烧烤签插回土里,正好立住。
风又吹了一下,糖纸风铃轻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