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城中村热闹的氛围中抽身,带着那股随性劲儿,一路来到了银行大厅,准备开启一场截然不同的‘战斗’。
陈默把手机塞进工装裤兜,屏幕朝下压着那枚卡在支架里的糖纸戒指。他拉了拉裤腰,炭灰从破洞里簌簌掉出来,落在银行大厅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电梯门开,一群人西装笔挺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没人让路。他侧身挤过去,肩膀蹭到大理石墙,留下一道灰印。
会议室里空调打得足,陈默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长桌两边坐满了人,皮鞋锃亮,领带一丝不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球鞋,脚趾头那儿已经磨出个洞,露出了黑袜子。
“这就是新股东?”左边老头推眼镜,“穿成这样来开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陈默没吭声,摸出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叶渣卡在牙缝里,他用舌头顶了顶,吐在手心,顺手抹到了桌底。
投影亮起,财务总监开始讲数据。EBITDA、非标资产、表外风险……一串词往外蹦。PPT翻得飞快,红蓝曲线乱跳。
陈默举手:“你这账,像我们工地漏电的线路——看着通,实则短路。”
全场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幕布前,拿马克笔画了个三通管:“你们说的资金嵌套,不就是楼下王婶家的水阀?总闸开了,分路堵死,最后厨房没水,厕所返臭。”
后排有人咳嗽。
他又画了个排班表:“我管十个工人,谁干重活、谁歇两天,全靠一张纸条。你们千亿流水,反倒算不清谁该喘口气?”
财务总监脸涨红:“这是专业模型!”
“专业?”陈默指着年报里一笔关联交易,“这不就跟昨天那个法国佬偷偷多涮两片毛肚一样?嘴上说共煮共捞,背地藏肉。”
没人笑了。
茶歇时间,几个中层围上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递烟:“陈先生真接地气啊。”
陈默摆手:“不会抽。”
“那您觉得风控改革,第一刀砍哪儿?”
他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末:“我第一刀,砍我自己。”
众人一愣。
“我现在这身份,就像穿错鞋——脚是你们的,鞋是我捡的。硬走,磨的是大家。”他顿了顿,“但要是让我光脚走,我倒能踩准每块砖缝。”
说完,他走向碎纸机,抽出一份《股权稀释预案》,塞进去。
纸屑哗哗响。
手机震了一下。沈清秋发来语音,只有五个字:“别签任何东西。”
他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回裤兜。
会议继续。沈老爷子视频接入,画面出现在大屏上。
“小陈,”老人声音沉稳,“你说资金像水管,那若主干爆裂,如何应急?”
陈默看了眼掌心。路灯形状的胎记有点发烫。
“换管太慢,先拿毛巾裹住漏水点,撑到天亮再修。”
“那‘毛巾’是什么?”
“信任。”
“……”
“你们不信我能管银行,我不怪。但我信王婶能按时交水费,信大刘赌输了也肯还我十块钱,信昨晚那三个老外,真愿意穿破工装裤。”他顿了顿,“这些事都不讲道理,但都真实。所以我的毛巾,就是让所有人知道——有人愿意蹲下来,一起堵漏。”
会议室静了很久。
沈老爷子缓缓点头,挂断前低声一句:“东家……后继有人了。”
掌声慢慢响起,从零星到热烈。
有人掏出手机拍他站着的背影。照片里他裤子上的破洞格外显眼。
会散了。秘书追出来:“陈先生,您的任命书还没签。”
“下周我要摆摊,别给我排会。”
他走出大楼,阳光刺眼。旋转门前的球形吊灯晃得人头晕。他仰头看了几秒,嘟囔:“这玩意儿要是坏了,得爬多高修?”
公交站台在街对面。他等车时摸出半包压扁的烤串签,一根根数着。车上人多,他抓着扶手,工装裤蹭到别人西装,对方皱眉躲开。
城中村口的烧烤摊还没收。老板抬头喊:“默哥回来啦?”
他应了一声,把签子揣回兜里。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卷起几张旧报纸。其中一张飘到他脚边,头条写着《国际资本聚焦城中村试点》。
他踢了一脚报纸,走进昏黄的路灯下。
巷子深处传来小孩骑玩具车的声音。轮胎碾过水泥地,发出咯噔咯噔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