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塑料凳上,脚边红包堆得歪歪扭扭。沈清秋靠在他肩上,嘴里咬着半截烤串,油滴在婚纱裙摆上,晕开一小片黄印。远处巡逻车掉头走了,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还在噼啪响。
手机震了三下。
他低头看屏幕,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法方代表、德方投资人全堵在楼下,说要请您吃火锅。”
陈默把签子叼回嘴里:“又来?”
沈清秋抬眼:“你昨晚说了‘风波再来一百次也敢拉我一起扛’。”
“那是对你说的。”
“现在他们认你当福星。”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拍灰。工装裤膝盖上的破洞更大了,线头都快垂到小腿。他没换衣服,也没洗掉脸上的烟灰,拎起炉子旁边两串刚烤好的肉:“走,会客去。”
夜市摊还没收,几张塑料桌拼在一起,三名老外已经坐在那儿。一个穿西装背心,一个戴金丝眼镜,另一个直接套了件城中村买的十块钱T恤,上面印着“我是烤串王”。
看见陈默走来,三人齐刷刷站起来。
陈默把手里的串递过去:“先垫一口。”
法国佬接过串咬了一大口,辣得直喘气,却竖起大拇指:“这味道……像火山爆发!”
德国人皱眉:“你昨天让我的赌运翻盘,我连赢十把扑克。”
日本人最夸张,当场从包里掏出一张表格:“我失眠十五年,昨晚睡了整整七小时三十八分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写项目落地计划书。”
陈默坐下,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七上八下,多一秒老,少一秒生。你们争的股权,就跟这锅汤一样,谁都不许独占辣油,必须共煮共捞。”
没人说话了。
他继续涮着:“你们怕风险?我昨天还被催债呢。可你看我现在,不也坐这儿涮毛肚?”
德国人突然抓起一把花生米,闭眼猜单双,睁眼一看——又对了。他猛地抬头:“你的运气……还在扩散?”
陈默摸了摸掌心,胎记有点发烫。他知道,这是玉佩碎片在铁盒里共振。昨夜婚礼情绪太满,功德场被动激活了一次涟漪。不是换运,是好运外溢。
法国佬打了个喷嚏,翻译赶紧掏香水给他喷。结果他脸更红了,喘不上气。
“别用那个!”陈默一把抢过瓶子扔进桶里,“他过敏。”
“可是这是高级定制香氛。”
“他只对辣椒粉不过敏,懂吗?”
沈清秋的轮椅画面突然弹出来,挂在摊位上方的小支架上。她穿着居家睡袍,左手搭在扶手上,声音冷:“默哥,别把我的股份涮丢了。”
话音未落,她轻轻推轮椅,撞上支架。画面晃了一下,全场哄笑。
陈默扶正手机:“你看她,比我还狠。”
日本人忽然站起来:“我要住民宿。”
“啥?”
“就这条巷子,我要体验二十四小时底层生活。炭火、人声、通宵营业的烧烤摊——这才是真正的治愈经济!”
德国人跟着说:“我也要穿工装裤。”
法国佬直接脱了西装外套,问陈默:“你这裤子哪买的?我也要一条带破洞的。”
陈默差点呛住:“你们认真的?”
“非常。”三人齐声说。
中方高管悄悄拉他到一边:“默哥,别闹太大。国际代表穿成这样回去,上面要问的。”
“他们自愿的。”
“可形象……”
“形象?”陈默转头看向那三个老外,一个在学他蹲马路牙子,一个拿签子比划路灯形状,另一个正跟烤串摊老板讨价还价买辣椒面。
他走回桌前,一脚踩上塑料凳,举起啤酒瓶:“我陈默,没学历、没背景、打过零工、送过外卖,现在呢?靠着一顿烤串,把你们这些国际大佬请到城中村吃火锅——欢迎加入软饭流,不丢人,吃得香!”
全场静了一秒。
接着,掌声雷动。
德国人用中文喊:“软饭万岁!”
日本人当场拿出合同,在背面写下“本项目首选城中村试点”,签字按手印。
法国佬掏出信用卡:“我要预付三年房租,就住这儿。”
沈清秋的画面再次亮起。她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位置,轮椅停在阳台,夜风吹动她的头发。她看着屏幕里的陈默,冷冷开口:“别带坏国际友人,下次谈判我要收咨询费。”
她顿了顿,手指一松,一枚橘红色的小戒指从画面边缘滑落,卡在支架缝隙里。
没人说话。
陈默盯着那枚糖纸戒指,伸手想碰,又缩回来。
法国佬突然举手:“请问……软饭流,有入会仪式吗?”
陈默咧嘴一笑:“有啊。”
他从锅里捞出最后一片毛肚,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油光顺着嘴角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