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在抖。那张老旧图纸的边角硌着掌心,和胎记贴在一起,烫得像刚焊完的电线头。他没动,沈清秋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图纸小心折好,塞进工装裤内袋。然后从另一侧口袋掏出玉佩碎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一点光都没有了。他又摸出钱包,翻开夹层,里面躺着一张皱巴巴的橘子味糖纸,六年前的,边角都磨毛了。
“你打算干什么?”沈清秋终于开口。
“修点东西。”他说,“不是电路,是别的。”
他转身拉开工具箱,翻出微型喷火器,又扯了段铜丝。蹲在地上,把糖纸铺开,再把玉佩碎片轻轻放中间。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用铜丝缠紧。
“你要拿喷火器烧糖纸?”
“这叫高温熔接。”他咧嘴,“工地焊铁皮都这么干。”
火焰“噗”地窜出来,他眯眼凑近。糖纸边缘开始发黑卷曲,玉屑慢慢融化,渗进焦化的糖纸里,凝成一圈暗色环状物。他吹了口气,第一枚戒指成了,套在小指上正合适。
他又做了第二枚,大一圈。
“干嘛做两个?”
“一个是你那个‘护身符’的续集。”他把小的戴上自己手指,“另一个嘛……你老拿针管戳我,得配个防具。”
她轻哼一声,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忽然单膝一弯,不是跪,是半蹲,像搬重物前稳身子的动作。一手撑地,一手举着另一枚戒指:“报告沈小姐,本人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正式申请长期食用软饭资格,期限——一辈子,外加三顿夜宵。”
她盯着他,眼神没变,可嘴角翘了下。
“上次说帮我修轮椅电路,拖了三天。”
“那是因为你在绣族谱,我不敢打扰。”
“现在敢了?”
“现在不怕了。”他把手往前送了送,“反正你也跑不掉,我也赖定了。”
她伸手,不是接戒指,是捏住他耳朵,用力一拧。
“疼!”
“这才哪到哪。”她松手,接过戒指,低头看他小指上的那一枚,“上次掉了,这次我亲手给你戴上。”
她动作很轻,把戒指慢慢推上去,卡在指根。然后抬头:“这次,把你套牢了,想跑也晚了。”
他笑出声,刚要说话,她突然抬手,指尖在他唇上一点。
“别贫。我说完了才算完。”
他闭嘴,乖乖点头。
她收回手,转动轮椅,车轮碾过地上一片枯叶,脆响。
“外面路灯快灭了。”
“你想出去?”
“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看那盏灯?爷爷设计的最后一盏。”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起工具包:“走,但我丑话说前头,修灯不包浪漫,可能还得踩狗屎。”
“你天天踩,也没见倒霉。”
“那是运气好。”他朝门口走,“现在运气都用在你身上了。”
她跟在后面,轮椅滑过门槛,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头。那纹身在光下清晰可见,路灯和糖纸缠在一起。
巷口风大了些,吹得路边广告布哗啦响。远处一盏老式路灯忽明忽暗,灯罩裂了缝,光线断断续续。
“就那盏?”她问。
“对。八七年冬,我爷爷画的图,亲手装的。”他走近几步,仰头看,“当年他修完这盏,病倒了,再没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他放下工具包,拿出测电笔,插进接口。灯杆轻微震动,测电笔亮了红灯。
“有电,但线路老化,接触不良。”
“你会修?”
“这可是我吃饭的手艺。”他撸起袖子,“等着,三分钟搞定。”
他拆开灯座外壳,露出里面缠绕的电线。手指刚碰上去,掌心胎记猛地一热,电流顺着指尖窜进灯体。灯闪了几下,忽然稳定下来,发出暖黄的光。
他愣了下。
“怎么了?”
“没事。”他收手,“修好了。”
她抬头看着那盏灯,光洒在脸上,眼睛亮了一下。
“以前我收集糖纸,是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活着。”她低声说,“现在我不用找了。”
他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她说,“下次修哪盏,告诉我。”
他点头,背起工具包,跟她并排往外走。
巷子口的烤串摊刚支起来,老板认出他,吆喝:“小陈!今天不吃?”
“改天。”他摆手,“今天修灯,不蹭饭。”
老板笑骂:“那你媳妇都来了,还不请客?”
他回头看了眼沈清秋,她假装没听见,轮椅往前滑了一段。
他追上去,小声说:“听见没,人家都认你了。”
“谁是你媳妇。”
“法律上还没,感情上早过了审。”
她轻撞他膝盖一下,轮椅往前冲了半米:“再贫,我就举报你非法占用公共资源谈恋爱。”
他笑着跟上,手还牵着她。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从他们身后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