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早上醒来,看到工装裤搭在床头,这才想起昨晚跳窗修灯后没换衣服,掌心胎记处还微微发烫。
手机响了,是沈家管家发的消息:今天工地体检,老爷子要亲自来。
他抓了把头发,用桌上那管七块钱的发蜡抹了两下。镜子里的人不像以前那个灰头土脸的水电工了,可球鞋还是掉色的,鞋带断了一根,拿铁丝缠着。
到了工地,体检棚已经支好了。医生正给工人量血压,轮到陈默时皱眉:“你这脉搏怎么跟运动员似的?”
陈默把手放上仪器,胎记一热,指针“啪”地跳到正常值中间。护士刚要夸稳定,数值又窜高,吓得她拔了电源线。
“别慌。”陈默笑了,“我这人从小修路灯,电流跟我熟。”
旁边折叠椅上坐着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看他。听见这话轻笑一声:“这孩子骨头硬,当年扛水泥袋上八楼都不喘。”
医生不信,拉他去做X光。片子出来后愣住,指着肋骨下方一块暗影:“这形状……怎么像盏老式路灯?”
老爷子起身走过去,盯着影像看了很久,低声说:“是他爷爷留下的。”
没人接话。工友们围在棚外偷看,有人喊:“默仔!你是不是偷偷吃蛋白粉了?”
陈默穿回工装外套,袖口蹭了点泥。他刚走出体检棚,远处传来电机声。
沈清秋驾着电动轮椅冲过煤渣路,车轮碾起一小片灰。她在斜坡处打了个漂移,车身侧滑半圈,稳稳停在陈默身后。
“体检费。”她抬头,从轮椅扶手里抽出一张纸,“依法归男方承担。”
陈默接过一看,是结婚证副本。红底照片里他穿着借来的西装,头发抓得像鸡窝,沈清秋面无表情,轮椅扶手露出半截针管。
“你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你昏迷那晚。”她说,“摄影师是你房东老王,收费五十块加三串烤腰子。”
周围哄笑起来。有工友吹口哨:“默仔!今晚请客啊!”
沈清秋转动轮椅靠近,压低声音:“他们说你身体数据超标,怀疑你嗑药。”
“查呗。”陈默耸肩,“尿检我都敢去,毕竟天天蹲厕所修水管。”
老爷子这时走过来,站定在两人面前。他看着陈默,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东家的孙子。”他说,“终究还是回来了。”
陈默没动。这句话他听过无数次,在梦里,在爷爷修的最后一盏路灯下。现在听来,不沉重了。
医生拿着报告追出来,看见沈老爷子立刻改口:“各项指标优秀,比年轻人还健康,建议……继续保持。”
“继续保持搬砖?”陈默接过报告单,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写着“已通过”。
“建议定期复查。”医生小声补充,“这种体质,百年难遇。”
“那你留个联系方式。”沈清秋突然开口,“下次他要是敢熬夜修灯,我让你上门抓人。”
医生连忙点头,掏出笔要写号码。陈默一把抢过单子:“别闹了,我还得去修三十七号灯。”
他转身要走,沈清秋甩出轮椅脚踏板卡住他鞋跟。力道不大,刚好让他踉跄半步。
“证件。”她说,“收好。”
陈默低头看手里那张结婚证副本,边缘已经卷了角。他把它折成小方块,塞进西装内袋。动作笨拙,像是第一次穿正装。
阳光照在工地旗杆上,破布条飘着。陈默站在第三十七号路灯下,仰头看电线接口。胎记又热了,他知道线路哪里松了。
他没找梯子,直接踩着砖堆往上爬。底下有人喊:“默仔!摔了没人给你报销医药费!”
“没事。”他回头笑,“我现在皮厚,摔了当按摩。”
沈清秋在下面看着,手指轻轻敲轮椅扶手。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轮椅调转方向,面向太阳。
老爷子被保镖搀着离开前,对管家说了句什么。管家点头,转身把一份文件放进公文包——《沈氏集团特别顾问聘任书》,候选人栏写着陈默的名字。
工友们还在议论刚才那一幕。有人说看见沈清秋漂移时笑了,有人说陈默量血压时仪器冒烟。
陈默爬上灯柱,右手贴上接线盒。胎记发烫,电流顺着胳膊走一圈,灯“啪”地亮了。
他坐在横杆上歇口气,掏出内袋里的结婚证副本。风吹开一角,露出两人并排的脸。他用指甲在自己照片上划了一下,留下浅痕。
下面传来笑声。大刘骑着破自行车冲进来,车筐里放着两瓶冰镇汽水。
“默哥!”他喊,“听说你体检被当成特种兵招募对象了?”
陈默没答话,把汽水接过去。瓶身湿漉漉的,滴在西装上,留下一块水印。
他拧开喝了一口,糖水沾到嘴角。低头看见沈清秋正望着他,轮椅微微前倾,像是想靠近又忍住了。
他举起瓶子晃了晃。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示意他擦嘴。
陈默用袖子一抹,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