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赌场门口,风把他的工装裤吹得贴在腿上。他松开握着门框的手,转过身,蹲下来拍大刘的肩膀。大刘坐在地上,脸还是白的。
“起来。”陈默说,“地上凉。”
大刘没动。他抬头看陈默,眼睛有点湿。“你信我?”
“你摸后颈了。”陈默扯了下嘴角,“你一说谎就摸后颈,这么多年都没改。”
大刘低头笑了,笑出声,又咳嗽两下。陈默把他拽起来,顺手从兜里掏出手帕给他擦额头的汗。那手帕是沈清秋扔掉的,上面还沾着点机油。
两人走出巷子,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陈默没说话,大刘也不敢问。走到路口,陈默停下。
“那天晚上……你捡的是我掉的糖纸。”他说,“我哭完站起来,糖纸被风吹走了。我以为它早就烂了。”
大刘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你不是司机。”陈默看着他,“你只是……刚好在那儿。”
“可我瞒了十年。”大刘声音低下去,“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脏。”
陈默摇头。“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坏到哪儿去。”
他们一起往回走。城中村的小路窄,两边晾衣绳挂着衣服,滴着水。老王烧烤摊还没收,香味飘出来。大刘突然跑过去,买了四串烤韭菜,塞给陈默两串。
“请客。”他说,“庆祝咱们还能坐一块吃东西。”
陈默接过,油滴在裤子上。他没擦。
回到出租屋,灯亮着。沈清秋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桌上摊着一幅绣了一半的画。她没抬头,只说了句:“回来了。”
“嗯。”陈默把糖纸从贴身口袋拿出来,放在桌上。纸很旧,边角磨毛了,折痕像刀刻的一样深。
沈清秋的手停住。
“不是大刘开的车。”陈默坐下,咬了一口韭菜,辣得眯眼,“是他翻车了,看见你在哭,把我掉的糖纸塞给你,说是护身符。”
沈清秋没动。过了几秒,她轻轻笑了。“所以……我一直等的人,早就给我糖吃了?”
陈默点头。
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很稳。“那你呢?你等了多久才知道是我?”
“看到玉佩纹路那天。”他说,“和糖纸折痕一样。”
沈清秋没说话,推轮椅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铁盒。她打开,里面是一张更旧的糖纸,边缘发黑,上面还有点水泥渍。
“我存了十年。”她说,“第一张。”
她把两张糖纸并排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小块玉佩碎片,指甲盖那么大,灰白色。
“能修吗?”陈默问。
“不修。”她说,“重做。”
她拿出银丝和金线,把糖纸裹住,再缠上玉屑。台灯下,她用小火枪慢慢加热。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陈默坐在旁边,掌心胎记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大刘站在门口,啃着韭菜,不敢靠近。“这……能行?”
“闭嘴。”沈清秋头也不抬,“吃你的。”
火苗跳了几下,熄了。她用镊子夹起一枚戒指,琥珀色,能看到里面的折痕和玉粉。她拿起陈默的右手,把戒指套在他小指上。
刚好。
陈默低头看。戒指不烫,反而温的,贴着皮肤。
“这玩意儿……能过安检吗?”他憋出一句。
“下次再丢,”沈清秋收回手,“我就把你焊在轮椅上。”
陈默咧嘴笑了。他看见她耳尖红了。
大刘把最后一口韭菜吃完,舔了舔手指。“那个……我能拍照不?这可是历史性时刻。”
“滚。”两人同时说。
大刘嘿嘿笑,退到门口站着。他掏出手机,偷偷对准桌子,刚按快门,闪光灯亮了。
沈清秋猛地抬头。
大刘手一抖,手机掉进泡面桶里。
“我操!”他捞手机,汤洒一地。
陈默笑出声。他抬手看了看戒指,又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
胎记不烫了。它贴着戒指内侧,温温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沈清秋推轮椅靠近桌边,拿起那幅未完成的苏绣。她换了一根红线,继续绣。针脚细密,动作熟练。
大刘擦干净手机,凑过来。“嫂子,你绣啥呢?”
“闭嘴。”沈清秋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陈默靠在墙边,看着两人。窗外传来小孩跑过的声音,还有谁家电视放广告。老王收摊的吆喝响起来,一声比一声远。
他抬起手,用拇指摩挲戒指。糖纸的纹路还在,摸起来有颗粒感。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桌上,离沈清秋的手不远。
大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咧嘴一笑,又摸出二十块钱。“老王!加两串腰子!我默哥今天戴戒指了,必须加菜!”
门外没回应。他又喊一声。
陈默抬头看向窗台。
那里摆着一颗橘子味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