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天涯抬手轻拂,将被朔风吹乱的发丝理至耳畔,唇角依旧噙着浅笑,目光却凝着几分冷冽,沉声问道:“我再问你们,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要对妙手书生梅盛痛下杀手?梅万里梅大侠的死,是否也与你们有关?”
两名黑衣人相视一眼,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其中一人抬手扯落脸上黑纱,另一人也随即揭去面巾,露出了本来面目。二人年纪尚轻,容貌算不上丑陋,只是身形偏矮,约莫六尺左右,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阴鸷狠戾。
一人面色冰冷,冷笑一声:“步天涯,既然你这般不识时务,今日便让你做个明白鬼!我弟兄二人,乃是幽冥教四大追魂使者之一,某家高丽人士,朴正东,江湖人称索命魑魅!”
另一人亦冷声接话,目露凶光:“我乃追魂魍魉朴正西!”
高丽,便是如今的朝鲜,与中原仅隔一条鸭绿江,翻过长白山便可踏入神州地界,故此不少高丽族人久居中原,早已难分彼此,成了地道的中原百姓。
步天涯眉头微蹙,又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幽冥教?此教名讳,我倒是从未听过。你们为何要杀害梅万里大侠?宁翠竹宁大侠的暴毙,莫非也是你们的手笔?”
朴正东眼中闪过一丝桀骜,冷笑道:“不错,这二人皆是我幽冥教所杀!我教想杀何人,便杀何人,何须理由!今日你既知晓了我教秘密,便休想活着离开这片雪地!”
朴正西亦傲然开口,语气中满是狂妄:“幽冥教乃是天下最了不起的教派,终有一日,你们这些所谓的炎黄子孙,都会见识到我幽冥教的无上伟力!”
步天涯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这般厉害?可在江湖之上,我竟从未听过此教名号,听这‘幽冥’二字,倒像是些孤魂野鬼纠集的乌合之众罢了。”
“住口!”朴正东厉声喝止,眼中怒意翻涌,“你岂知我幽冥教的厉害!”
朴正西亦冷哼一声,故作高深:“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凡夫俗子,怎懂我教宏图!”
步天涯挑眉轻笑,步步紧逼:“正要请教二位,不知你们幽冥教的教主是何许人也?创立此教,又意欲何为?所谓的‘大志’,究竟是图谋天下,还是祸乱江湖?又为何要滥杀无辜,对岁寒三友痛下杀手?”
朴正东眼神闪烁,语气沉冷:“这些事,无可奉告!我幽冥教有七大护法、两大长老,再加一位教主,合称幽冥十王,此外更有四大鬼差,我弟兄二人,便是四大鬼差中的两位。你知道的,已经太多了!”
步天涯朗声大笑,连连摇头:“不多,不多!若贵教当真如二位所言这般厉害,在下倒也有心加入,自然要问个明明白白,也好死心塌地追随。”
朴正东闻言,眼中的戾气稍减,神色竟和缓了几分,迟疑道:“你……你当真有意入我幽冥教?”
步天涯眨了眨眼眸,故作轻叹:“自然是真的。我这人素来喜欢新鲜有趣的事,若是贵教当真好玩,加入又有何妨?”
朴正东面露喜色,心中暗忖,若能将名震天下的步天涯招入教中,定是大功一件,对教主也有个交代,当即道:“没想到名震江湖的步大侠,也肯屈尊入我幽冥教!有你这般英雄豪杰加入,我教实现宏图大志,便指日可待了!”
朴正西却依旧心存戒备,冷眸打量着步天涯,沉声问道:“步天涯,你此话当真?莫非又是戏耍我弟兄二人?”
步天涯摊了摊手,语气轻松:“我早已说过,我这人平生最爱玩,只要贵教够有趣,加入自然是值得考虑的事。”
朴氏弟兄再次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朴正西缓缓开口:“步大侠,我幽冥教上下,久闻你的威名,早有招揽之心。我教最是敬重英雄豪杰,如今正需你这般有勇有谋的人才。若是你当真肯入教,便请跪倒在地,对着长生天发下重誓,以表诚心。”
步天涯故作疑惑,挑眉问道:“哦?还要发誓?不知是何誓言?”
朴正东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念道:“誓言曰:一入幽冥,永世不出,天父地母,幽冥为主。若违誓言,叛教投敌,天打雷劈,万箭攒身,火焚而亡,死无葬身之地!”
“步大侠,”朴正西亦沉声催促,“快请跪下,对着长生天发下此誓!唯有对长生天立誓,方能证明你入教的决心!”
步天涯轻轻摇头,面露不耐,故作抱怨:“唉,不过入个教,还要发誓,未免太过麻烦了吧?对了,我倒要问问,若是我当真入教,你们教主会封我何等职务?总不能让我做个普通教众吧?”
朴正东闻言,微微一怔,面露难色:“这……这我弟兄二人做不了主,需得回去请示教主,方能定夺。”
步天涯见状,朗声大笑,语气陡然转冷,满是讥讽:“我看,这发誓就免了吧!况且你们口中的长生天,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竟一无所知,凭什么要我给它下跪?”
所谓长生天,乃是彼时蒙古族、女真族等少数民族信奉的最高神祇,意为永恒不灭的天地之神,后来满清创始人努尔哈赤,亦奉长生天为尊,常以长生天之名立誓,却多是口是心非,从未兑现,不过是借神之名,行私心之实。
朴正东见步天涯出言亵渎尊神,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步天涯!休得亵渎我教尊神!你若是真心入教,便该郑重其事,怎可如此戏耍我弟兄二人!”
步天涯眼中笑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他冷哼一声,字字铿锵,声震雪野:“长生天?我呸!什么狗屁玩意!长生天的子民,竟是你们这般滥杀无辜的恶人,想来这所谓的尊神,也绝非什么好东西!我步天涯乃是顶天立地的炎黄子孙,此生上不跪天,下不跪地,更遑论什么神仙佛祖、皇帝官吏!便是亲生父母、授业恩师,我也只敬不跪!莫说让我给这劳什子长生天下跪,纵使长生天亲自向我下跪,纵使你们教主脱袍让位,奉我为祖宗,我也嫌你们这些幽冥鬼魅,脏了我的名声!”
一番话,字字如刀,狠狠刺在朴氏弟兄心上,气得二人脸色铁青,浑身颤抖。朴正东双目赤红,怒吼道:“好你个步天涯!我弟兄二人见你是条好汉,诚心诚意邀你入教,你却这般戏耍我们!休怪我弟兄二人无情!你别以为自己武功高强,便目中无人,今日便叫你见识一下我幽冥教的厉害,送你这狂妄之徒,入幽冥鬼府,永世不得超生!”
朴正西亦是怒不可遏,口中竟爆出一句东洋话,嘶吼道:“杀!死啦死啦的!”
高丽与东洋扶桑国相邻,往来甚密,二人久居关外,习得几句东洋话,此刻盛怒之下,竟脱口而出。
随着二人的怒吼声落下,雪地上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那三尺厚的积雪,竟陡然翻腾起来!数十道黑影,从雪堆中、雪地下骤然窜出,动作迅捷如鬼魅,瞬间便将步天涯团团围住!
步天涯心中陡然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除了朴氏弟兄,雪地下竟还埋伏着这么多刺客!这些人早已藏身雪中,屏息凝神,只等一声令下,便出其不意,取人性命!
这一下,当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只见那些黑衣人甫一现身,便毫不犹豫,抬手便发射暗器,漫天寒星,如疾风骤雨般,朝着步天涯周身要害射来,密不透风,避无可避!
此刻步天涯才恍然大悟,为何朴氏弟兄敢轻易揭去面巾,暴露身份,原来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有十足的把握取他性命!
二人本以为,纵使步天涯武功卓绝,在这般猝不及防的偷袭下,也难免殒命,故此才敢直言身份,道出幽冥教的秘密。方才步天涯假意有意入教,二人竟真的动了招揽之心——世间如步天涯这般年轻有为、武功高强的英雄豪杰,本就寥寥无几,幽冥教欲图大事,正需这般人才,若是能将其招入,定是如虎添翼。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步天涯从头至尾,不过是戏耍二人,只为套取更多信息。如今骗局被戳穿,二人恼羞成怒,那句东洋话,便是召集雪下伏兵的暗语!
他们心中笃定,步天涯今日必死无疑!这般暗杀手段,他们早已用得炉火纯青,不知多少江湖豪杰,都殒命在这漫天暗器之下。方才不过是一筒毒针,便险些得手,如今十几筒毒针同时发射,步天涯毫无防备,又怎会有生还的可能?
更何况,他们所用的暗器,乃是幽冥教特制的独门暗器——幽冥鬼针!此针细如牛毛,无形无影,发射时速度极快,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专取人要害,杀人于无形之中。更可怕的是,针身淬有奇毒,只需刺破一丝肌肤,剧毒便会瞬间侵入五脏六腑,片刻之间,便可取人性命,无药可解!
可他们终究还是错了,这世间从无绝对之事,而步天涯,偏偏就是那个例外!
江湖之人,为何称他的身法为“天涯流星步”,称他的掌法为“逆转乾坤掌”?并非空有虚名,而是实至名归!
只因步天涯的身法,快如流星追月,纵使暗器漫天,也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所有要害;只因他总能在最危急的关头,以雷霆手段,化解一切危机,逆势翻盘,逆转乾坤!
漫天幽冥鬼针,已至眼前,刺骨的寒意与剧毒的腥气,扑面而来,步天涯身处重围,却面不改色,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一场生死较量,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