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送走沈清秋后,又回到工地,蹲在碎石堆边上拧矿泉水瓶盖,手指还有点发僵。昨晚救人时划的口子结了血痂,一动就扯着疼。他刚喝了一口,听见轮椅碾过砂石的声音。
沈清秋推着轮椅过来,风衣下摆沾了露水。她没说话,停在他面前,手扶住旁边一根断掉的钢筋,慢慢撑起身子。
陈默抬头:“你咋来了?”
“听说你上了新闻。”她站稳了,往前走了两步,动作有点僵,但确实是在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事儿,不值当提。”
“是吗?”她回头看他,“那豪门宴会上要你跳舞,也算小事儿?”
“跳舞?我连广场舞都没跳明白。”
“那就现在学。”她伸出手。
陈默愣住:“你教?”
“不然让大刘教你?”
他笑出声,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心碰到她指尖那一瞬,胎记突然烫了一下。他没吭声。
没有音乐,只有风吹过钢筋架子发出的嗡鸣。她脚尖点地,轻轻带节奏。
“左一步,右一步,别低头看脚。”
“我怕踩你鞋。”
“你踩的是我的面子。”
两人同时笑了一下。
她忽然停下,弯腰按了轮椅扶手下一个小按钮。咔的一声,后轮弹出一对细长金属跟,像高跟鞋的鞋跟立了起来。
陈默瞪眼:“这是啥?”
“防身用的。”她抬了抬下巴,“也能走红毯。”
“你这轮椅还能变形?”
“你说我要是踩着这个跳完一支舞,算不算轮椅上的华尔兹?”
“算,必须算。”他伸手揽住她腰,顺势一带,转了个圈。
她没防备,肩膀撞上他胸口,手立刻抓住他胳膊。
“你干嘛!”
“练习搂腰。”他咧嘴,“万一哪天你能站起来了,我得跟得上。”
她耳根有点红,低声说:“油嘴滑舌。”
他没再开玩笑,低头看着她:“我是真想看你跳完一支完整的舞。”
她没抬头,也没挣开。
过了几秒,她松手,转身坐回轮椅。可刚坐稳,猛地一蹬轮子,向前滑了半米,又急刹停下。
“那你得学会轮椅漂移。”
陈默一愣,随即大笑:“行啊!下次我开着你的轮椅去追债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软饭界的F1!”
她抬手轻轻拍他腿:“滚去搬砖吧,咸鱼。”
他笑着往后退两步:“等我回来,咱接着练。”
她没应声,只把轮椅调了个头,准备离开。临走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拿着。”
“这啥牌子?”
“酒店自助餐顺的。”
他低头看包装纸,上面印着个五星级酒店的标志,名字是外文,但他认不出来。
她已经推着轮椅往工地外走。阳光照在轮椅金属跟上,闪了一下。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巧克力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他把它小心放进胸前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转身走到昨晚塌方的地方,看见一根歪倒的钢筋插在地上。他走过去,双手握住,用力往上提,把它重新竖直。
风穿过钢筋架,发出低低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哼歌。
他嘴里也跟着哼起来,是一段不成调的曲子,小时候爷爷修路灯时常唱的那首。
远处传来卡车发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沈清秋的轮椅停在工地门口,好像在等什么。
他迈步朝那边走去。
轮椅后轮的金属跟在阳光下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