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城中村口走回来,天刚亮。他手里还捏着半根凉掉的油条,昨晚那场拍卖会的事儿像隔了三层纱,热闹是真热闹,可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没回出租屋,直接拐进了工地。晨风卷着水泥灰在脚边打转,几个早班工人蹲在材料堆旁抽烟。陈默摸出烧饼咬了一口,热乎劲儿早就没了,嚼着像吃纸板。
老张头坐在角落石头上,低着头不说话。这人平日话少,今天却一直叹气。陈默走过去问:“叔,咋了?”
老张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堆零件:“小孙子的遥控车摔坏了,昨晚上哭了一宿。”
陈默接过零件一看,电机卡住,线路也烧了。他顺手从工装裤兜里掏出工具钳,蹲在地上就开始拆壳。阳光照在他右耳的银耳钉上,一闪一闪。
十分钟后,小货车嗡地一声跑了起来。轮胎原地打转,发出吱呀声。
小孩从远处连滚带爬冲过来,一把抱住陈默大腿,仰头递出一把水果糖:“叔叔!给你糖!奶奶说做好事的人吃了能有好运!”
最上面那张是橘子味的,皱巴巴的,边角卷着。
陈默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张糖纸,脑子里突然蹦出十年前路灯下的画面。暴雨夜里,他把同样的糖纸塞进一个小女孩手里,说“吃了就不疼了”。后来那女孩成了沈清秋,而他现在站在这儿,又被另一个孩子用同样的眼神看着。
他低头笑了笑,揉乱小孩的头发:“好运不是糖给的。”
小孩眨眨眼。
“是你心里愿意帮人的时候,自己就亮了。”
小孩听不懂,但笑得更欢了。抱着车跑远,嘴里喊着“爷爷!修好了!修好了!”
老张头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默啊,谢谢你。”
陈默摆摆手:“小事。”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宿舍走。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大刘打电话来吼:“西南角塌了!两个人被埋了!”
陈默扔下手机就跑。
现场已经围了几个人,没人敢上前。土层还在往下掉碎石,支撑梁歪斜着,眼看就要断。底下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他抓起撬棍冲进去,拿钢筋顶住横梁,一边喊:“找绳子!快!”
大刘带着人赶来帮忙。陈默徒手扒开碎石,手指磨出血也不停。一根钢筋划过手臂,拉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
他背起一个工人往外冲,脚下踩到一块松土差点摔倒。身后轰地一声,又塌了一块。
等救护车来了,两个工人都送走了。记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镜头对准他拍个不停。有个女记者追着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第一个冲上去?”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灰:“我就是个修电路的。”
新闻当晚就上了头条。标题写着《零工小伙冒死救人》,视频里他背着人往外冲,工装裤膝盖破了个洞,右手攥得发白。有眼尖的网友发现,他掌心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陈默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看到自己的脸被打了马赛克还被人认出来。工友群炸了锅,有人发红包庆祝,有人说“默哥牛逼”。
他正笑着,胸口突然一热。
玉佩在贴身挂着,此刻竟自己亮了起来。裂纹里泛出金光,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赶紧掏出来看,原本灰暗的能量条,一下子涨满了。
脑海里没什么声音,但他知道意思:功德满了。
他愣住,喃喃道:“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去救人的……”
可手指还是轻轻碰了碰那张橘子糖纸。他把它拿出来,夹进钱包最里层。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工人们三三两两回来,路过他门口时都会多看一眼。
有人停下来说:“默哥,明天一起吃饭?”
他说好。
夜深了,他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工地远处的灯。风有点凉,吹得衣角晃。掌心胎记微微发烫,像是回应着什么。
老张头在工棚里给孩子放玩具车跑动的录像,低声说:“记住,那个叔叔叫陈默。”
小孩抱着车睡着了,枕头下压着一张画。歪歪扭扭的两个人影,一个是戴耳钉的叔叔,另一个是他自己,中间连着一根糖线。
陈默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玉佩充能了,能换运了,但他不想用。
他只想在这儿多站一会儿。
轮椅碾过烧烤签的声音还没响起。
他听见远处有孩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