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正沉浸在回忆的余韵中,突然,玉佩猛地一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吞的发热,是像烧红的铁片直接按在皮肉上,疼得他一个激灵,差点跪下去。胎记跟着烧起来,掌心像是被人用火柴划了一道,刺啦作响。
眼前画面闪得快,断断续续——医院走廊,惨白的灯,滴答的输液管,药瓶挂在架子上晃。一只手伸过去,换掉一支透明药剂,换成深褐色的液体。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手腕内侧有道细小的针孔痕迹。
沈清秋的脸,在昏光里浮现一瞬。眼神冷得像冰,又死寂得不像活人。
“操!”陈默骂出声,脑子嗡嗡响。
前一秒还在路灯底下互认旧缘,下一秒就看见她偷偷换药?还是给沈老爷子换的?
他不信。可玉佩不会骗人,记忆碎片也不会凭空冒出来。他咬牙拔腿就跑,工装裤兜里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掏,鞋底踩碎了半根烧烤签,咔嚓一声,像踩在自己心口上。
巷子黑,他蹽着步子狂奔,风灌进领口,冷得打颤。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她要干什么?真要弄死老爷子?可她干嘛要这么做?老爷子再不地道,也是她亲爹!
医院急诊楼亮着灯,他冲进去,电梯挤满了人,他干脆走消防通道,一口气蹬到十二楼。监护仪的滴滴声隔着门缝钻出来,走廊空荡,只有护士站亮着一盏小灯。
他直奔病房号,推门的一瞬间,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沈清秋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左手扶着病床栏杆,右手握着一支乌木发簪,簪尖已经刺进左胸位置,只留半寸在外。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全是汗,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病床上,沈老爷子闭着眼,插着氧气管,监护仪上的数字往下掉,心率不稳。
“你干什么!”陈默吼出声,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她握簪的手腕。
她没回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你不该来。”
“我不该来?”他嗓子都劈了,“你他妈拿簪子往自己心口扎,还嫌我不该来?”
她想抽手,力气却小得可怜,手指僵硬地扣着簪柄。他一扯,她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整个人往前一栽。
陈默慌了,赶紧松手,可发簪纹丝不动,像长进了肉里。更邪门的是,屋里温度骤降,窗帘突然动了一下,明明没风。监护仪数值跳得乱七八糟,滴滴声忽快忽慢。
**他盯着那支乌木发簪,顶端缠绕的藤纹间嵌着暗红色石头,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物件。**玉佩还在发烫,胎记也烧得厉害,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沈老爷子——有权有势,霉运缠身,癌症晚期,时日无多。符合条件。
可沈清秋不是要杀他,是要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你疯了?”他声音都抖了,“你以为你是神仙啊?拿命换命?这玩意儿能成?”
她终于侧过脸,眼神冷得能结出霜:“你不懂。”
“我懂个屁!但我懂你死了,老爷子也活不了!”他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抓住她没握簪的那只手,冰冷得像摸到冬天的铁栏杆,“你要死,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曾经爷爷跟他说过,玉佩有神秘力量,在特殊情况下能换运转嫁霉运,只是自己一直不敢相信,如今为了沈清秋,只能一试。
话音落,他闭眼,心里默念:“换运。”
目标——沈老爷子。
刹那间,玉佩爆发出一阵红光,虽短却刺眼。空气像被搅动了一下,陈默浑身一沉,仿佛背上突然压了块水泥板。脚底一滑,差点跪倒。头顶的日光灯管“啪”地炸了,碎片簌簌往下掉。裤兜里的手机自动关机,屏幕黑得彻底。
霉运来了。
他咧了下嘴,自嘲地想:喝凉水都塞牙的日子,总算又回来了。
可顾不上这些。他死死盯着沈清秋,见她睫毛颤了颤,脸色更白了,呼吸越来越弱。
“老爷子要是知道你死了,才真活不下去。”他声音压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你不是要他活着吗?那你得活着看着他活着。你死了,谁替他撑着?”
她没说话,可手指微微松了点力道。
他慢慢把自己的掌心覆上去,盖住她握簪的手,一点点用体温焐热:“换运的事,交给我。你坐着看就行。”
话音刚落,发簪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缓缓退出半寸。
沈清秋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后倒,陈默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眼皮合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抱着她,跪在地上,右手还攥着那块滚烫的玉佩。裂纹比之前更深了,边缘开始泛出细小的血丝状纹路,像是随时会碎。
左手臂忽然一痛,低头一看,皮肤上浮出几道红印,像裂开的瓷器纹,隐隐发烫。
霉运转嫁的征兆。
他没吭声,只是把沈清秋搂得更紧了些。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还在滴滴响,数字缓慢回升。窗外夜色浓重,风吹得树影拍在玻璃上,像谁在敲窗。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额头抵着她的额,轻声说:“你要是敢死,我以后天天穿这条破工装裤去你坟头吃烧烤,熏你也得熏活了。”
她没反应。
他也不指望她听见。
只是抱着,一动不动。
玉佩在掌心微微跳动,像颗快要停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