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胎记一烫,陈默脚步就顿住了。他正朝那部刚“叮”响开门的电梯走,工装裤湿哒哒地贴在小腿上,凉意直往骨头里钻。可还没等他抬脚进去,头顶“咔”地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机房里砸了把铁锤。
电梯猛地一沉,往下坠了半尺,“哐”地刹住。主灯闪了两下,灭了。应急灯亮起不到三秒,也跟着熄火。整个轿厢黑得像被扣进了水泥桶,连指纹都看不见。
他后背贴墙,呼吸一紧,手立刻摸向胸口——玉佩贴着皮肤发烫,不是预警,是已经在烧了。
“你也在?”他压低声音问。
角落传来轮椅金属支架轻微的吱呀声,接着是沈清秋的声音:“不然呢?你以为我会错过看你出丑的机会?”
她语气还是那副冰碴子味儿,但陈默听得出来,她手已经搭上了轮椅扶手暗格。那地方藏了根针管,上次宴会上她拿它吓退过想灌酒的宾客。
他没吭声,只觉得胎记越来越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皮肉里穿过去。紧接着,脑子里“啪”地炸开一段画面:大刘蹲在满是油污的电梯井底,手里捏着两根电线,额头全是汗,嘴里骂着“谁他妈把B5线剪短了”,然后伸手去够工具包,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卡在检修口,门“轰”地关上,把他锁在里面。
画面断了,只剩一句回音:“短接主板第三排第七点……妈的差三厘米我就通电了……”
陈默眨了眨眼,黑漆漆的轿厢里,那段记忆还在冒烟。他喘了口气,心想这倒霉催的换运副作用又来了——别人倒霉是丢钱包、摔跤、被狗追,他倒霉是被迫接收赌鬼的失败人生经验。
“我知道怎么开。”他说完,蹲下身摸到控制面板,掏出随身带的电工刀,撬开盖板。
线路乱得像泡面团,但他一眼找到了主板第三排第七点。他用刀尖挑出两根裸线头,试着对接——果然差了一截,接不上。
“差三厘米……就差三厘米!”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发抖。胎记还在烫,玉佩也没消停,他知道这不是巧合,霉运才刚开始,要是再僵在这儿十分钟,说不定连轮椅都会漏电。
他摸出钥匙串试了试,导电性太差;又解下皮带扣,刚搭上去,“噼”地冒出一小簇火花,吓得他赶紧松手。
黑暗里,突然响起一声轻脆的“嗒”。
像是项链断裂的声音。
一只凉飕飕的手伸过来,把一串珠链塞进他掌心。
“用这个。”沈清秋说,“内芯是银合金,导电率比铜线高。”
陈默一愣:“你这……不是你妈留下的?”
“我爸教的。”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他说豪门女儿不能只懂插花绣鞋,关键时刻,得会修电路、换保险丝。毕竟,停电时最危险的不是黑暗,是被困。”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他没再废话,迅速剥开珠链外层的珍珠,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金属链。他把链子两端分别缠在那两根线头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重启开关。
“我要通电了——”
“嗡”地一声轻响,指示灯闪了两下,稳住。电机缓缓启动,轿厢微微震动,开始平稳上升。
陈默松了口气,靠墙坐下,掌心胎记热度慢慢退下去。他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几颗珍珠,白得晃眼,一颗颗滚在手心,像没来得及落下的雨。
电梯“叮”地一声,门开了。
走廊灯光洒进来,照得人眼睛发酸。陈默收好电工刀,把那串拆了一半的项链和剩下的珍珠轻轻放回沈清秋手里。
“下次别拆这么贵的东西救人,”他说,“万一短路烧了你轮椅,我可推不动。”
沈清秋瞥他一眼,指尖轻轻抚过断裂的链扣:“那你以后少往霉运堆里钻,省得我总得陪你修东修西。”
两人对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
陈默右耳的银耳钉在灯光下反着光,工装裤上的水渍还在往下滴。玉佩贴在胸口,热气散尽,安静得像块普通的碎石头。
他站在电梯门口没动,沈清秋也没走。轮椅停在灯光边缘,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传来仆从收拾玻璃碎片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他们议论新女婿修路灯不触电的事儿。
陈默没回头,只把手插进裤兜,摸了摸那块裂纹斑驳的玉佩。
胎记不烫了,玉佩也不亮了,但冷却期还没到,能量条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滑向红线。
他知道,好运没结束,霉运也没走远。
走廊尽头的消防箱上,电子屏显示时间:23:47。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橘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