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砸在地砖上炸开的那瞬间,整个主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玻璃碎片飞溅,大刘坐在地上愣住,裤管破了个洞,脚踝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發”字纹身正压着一片碎玻璃,像极了彩票刮开后露出的“谢谢参与”。
陈默站在三步之外,工装裤还在滴水,右耳银耳钉晃了晃,掌心胎记微微发烫,玉佩贴着胸口,已经不亮了,但余温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大刘,忽然笑了:“哥,你这回不是来蹭饭的吧?”
大刘一激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膝盖上的灰,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婚书残页,举得老高:“我不是你哥!我是沈清秋的未婚夫!这婚书是原件!你们都瞎了吗?”
没人接话。仆从们缩脖子的缩脖子,低头的低头,保镖站成两排,面无表情,可眼神都往陈默那边瞟。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紫檀木拐杖拄在地上,一声没吭。他左手摩挲着袖扣上的“利”字,右手在“义”字上来回搓,像在搓两颗算盘珠子。
陈默没动,只是把玉佩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裂纹斑驳的玉佩在水晶灯残光下泛着青灰,路灯纹和糖纸褶皱缠在一起,看着就像工地捡的边角料。
“老爷子,”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听得清,“婚书能造假,可霉运假不了。”
大刘冷笑:“你少在这儿神神叨叨!我告诉你,这婚书是我爷爷临终前亲手塞给我的!我才是沈家流落在外的血脉!你就是个替身!冒牌货!”
陈默啧了一声,抬眼看向沈老爷子:“那您放录像啊,让他看看自己昨晚在哪儿跪着求我。”
沈老爷子眼皮一跳,拐杖轻轻一点地面。保镖立刻掏出平板,点了几下,投影打在墙上。
画面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昏暗的地下赌场,烟雾缭绕。大刘头发乱糟糟,球鞋沾满泥,正对着陈默“咚”地磕了个响头,额头都红了:“默哥!求你了!你替我去沈家演一回!事成分你五十万!我发誓我是你亲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种!”
陈默看着屏幕,挠了挠头:“这话你昨天说了三遍,还加了一句‘要是骗你,让我以后抽旱厕烟’。”
大刘脸涨成猪肝色,下意识摸后颈——那道疤立马红了,像条刚爬出来的蚯蚓。
“这是……这是剪辑!”他吼,“有人陷害我!这婚书是真的!你们看印章!看红布!看……看这字迹!”
“哦。”陈默打断他,举起玉佩,“那你敢碰它吗?”
大刘一愣:“啥?”
“我说,你敢不敢让我用这玉佩跟你换运?”陈默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轻飘飘的,“就十二小时。你当真女婿,我当替身。谁扛得住接下来的霉运,谁才是真命天子。”
全场安静。
连窗外的雨声都小了。
大刘张了张嘴,想笑,可腿有点软。他刚才差点被灯砸中,现在满脑子还是“啪”的一声巨响,哪敢再碰什么“换运”?
“你……你有病吧?”他退了半步,“拿个破玉佩装神弄鬼?我告诉你,我不信这个!”
陈默耸肩,收回玉佩,塞回口袋:“行,你不信,那就站着别动。”
话音刚落,头顶另一盏吊灯“咔”地轻响。
陈默眼皮一跳,胎记“腾”地发热。
他没动。
大刘却本能地往后一跳,结果踩到一块滑溜溜的玻璃片,脚底一打滑,整个人往后仰,屁股结结实实摔在地毯上,手一撑,正好按进一堆碎玻璃碴里。
“哎哟我操!”他跳起来甩手,指尖划出血,疼得直咧嘴。
陈默叹了口气:“你看,它不砸我,专追你。”
沈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建军,你爷爷那半块婚书,是从沈家祠堂偷出去的。当年他喝醉了翻墙,被狗咬了腿,顺手扯了块红布包扎——就是你现在手里那块。”
大刘瞪眼:“不可能!我爷爷说那是……”
“是你爷爷吹牛。”沈老爷子打断,“他临终前跟我说过,让你别来找我,怕你被人当猴耍。”
大刘嘴唇哆嗦,手里的婚书慢慢垂下来。
陈默看着他,心里其实有点不是滋味。这家伙虽然满嘴跑火车,赌钱输光不说,还拿他当替死鬼,可暴雨夜送伞、抢修电路时递热水的事也确实干过。
“要不……”他摸出手机,“我帮你找个戒赌中心?离工地不远那家,包吃包住,还教焊工技术。”
大刘抬头,眼神复杂,想骂又骂不出,最后憋出一句:“默哥……我只是想帮你减轻负担……”
“得了吧。”陈默翻白眼,“你帮我减负的方式,就是给我头上扣顶绿帽子?”
保镖上前一步,礼貌但坚决:“刘先生,请您离开。”
大刘被架着往外走,路过陈默时顿了顿,低声说:“那五十万……等我翻本了……”
“翻你个头。”陈默推他一把,“下次再输,我把你那‘發’字纹身改成‘废’。”
大刘被带走了,背影耷拉着,球鞋边的水泥点还在,可气势没了。
主厅安静下来。
仆从们开始收拾玻璃碎片,有人低声议论:“刚才那灯……怎么偏偏冲他去?”“那小子邪门,站那儿一动不动,灯自己绕开。”“听说他修路灯,电打不死,是不是沾了仙气?”
沈老爷子盯着陈默,目光从他湿透的工装裤,移到右耳银耳钉,最后落在他掌心——胎记还泛着微红。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拐杖,示意散场。
人群退去,脚步声渐远。
陈默独自站在大厅中央,小指上的糖纸戒指冰凉,玉佩在口袋里安分下来,胎记热度缓缓退去。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剩下的几盏灯稳稳亮着,像是再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自言自语,“我现在是真女婿了?还是‘扛得住灯砸’的临时工?”
没人回答。
他抹了把脸,湿工装裤黏在腿上,冷飕飕的。正想转身去找件干衣服,远处电梯“叮”地一声,门缓缓打开。
他看了一眼。
空的。
他迈步朝那边走去。
掌心胎记忽然又是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