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拍完手,那盏修好的路灯还泛着温热的光晕,他正想回头跟沈清秋说句“搞定”,头顶突然“啪”地一黑,整片花园像是被人猛地扯了闸。
不止是这盏灯,连带着庭院里一排排复古铜头路灯、廊下挂着的灯笼、甚至墙角的感应地灯,全灭了。漆黑一片,连应急照明都没亮。
“靠。”他低骂一声,下意识摸裤兜,玉佩贴着大腿的位置开始发烫,不是那种忽冷忽热的试探,是实打实烧起来的感觉,像揣了块刚从电焊枪底下捡出来的铁片。
他还没反应过来,轮椅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就从侧后方传来。沈清秋没走,反而滑到了离配电箱最近的一条小径上,停在阴影里,只露出半边肩膀和扶在轮椅上的手。
保镖从暗处冒出来两个,穿着黑西装,脸藏在帽檐下。“小姐,电路异常,我们先送您回房。”
“等五分钟。”她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面,“你能修吗?”她说的是陈默。
陈默眨了眨眼,心说你这不是为难人嘛。刚才那一下是运气好,碰巧胎记发热指了路,现在整个系统瘫了,谁知道是哪根线抽了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不只是修灯的事,是考他——能不能从一个只会煮溏心蛋的工地佬,变成真能顶事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路灯形状的胎记正微微发红,像被电流轻轻刺着。玉佩也跟着共振,热度不减。他顺着感觉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直奔西北角那个锈迹斑斑的老式配电柜。
一路上草皮湿滑,空气中飘着雨前的土腥味。他一脚踹开工具房旁边那扇铁皮门,门轴“吱呀”一声惨叫,柜子露了出来。打开盖子,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主线路一根粗线烧断了,接口处黑得像被雷劈过。他皱眉:“这可不是老化,是过载跳火。”
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响,画面炸开——大刘蹲在城中村一根电线杆底下,手里缠着绝缘胶布,嘴里骂骂咧咧:“这破线迟早出事!老子当年在工地都比这规范!谁接的?盲人摸象啊?”
画面一闪而逝,连他T恤背后印着的“好运来烧烤”都能看清。
陈默愣了两秒,笑了:“我操,你还真干过正经活儿?”
他甩掉工装外套搭在肩上,从边上工具箱翻出钳子、剥线刀,剪掉烧毁段,利落剥皮对线,拧上接头螺丝。动作干净得像练过千百遍。最后合上闸刀,轻轻一推。
“咔。”
刹那间,一盏、两盏、三盏……整片花园的灯次第亮起,像是沉睡的星河被唤醒。灯光顺着石板路铺开,一直延伸到沈清秋坐着的地方。
她没动,轮椅停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带了点琢磨不清的东西,像在重新拼一幅被打乱的拼图。
陈默擦了把汗,正想说“修好了”,却见她缓缓从袖口抽出一张A4纸大小的照片,递了过来。
他接过一看,愣住。
照片里是大刘,穿那双永远掉色的破球鞋,跪在一片青石碑前,手里捧着黄纸,火光照着他脖子上的红绳——那半块婚书正挂在绳子上晃。
背景是沈家祖坟,牌坊上“沈氏宗祠”四个字清晰可见。
“你说你只是个修路灯的?”沈清秋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灰,“那你朋友,为什么祭拜我沈家列祖?”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这才是真正的试探。不是考手艺,是考身份。
他故意皱眉,一脸嫌弃地把照片翻来去看:“大刘?他又输钱了想认亲?不是说了多少回,你家DNA检测连流浪猫都不认他?”
沈清秋盯着他,没笑也没动。
他继续演:“上次他还说梦见你爸托梦让他继承家产,结果第二天就被狗撵进河沟,爬上来时嘴里叼着根烂莲藕。”说着把照片还回去,语气熟得不能再熟,“我们这种人,图口饭吃,谁真信那些神神叨叨的?”
她接过照片,手指在纸角轻轻一折,没撕,也没扔,就这么捏着。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低声说:“可他烧的是‘三代内亲属’专用冥契。”
陈默心头一震。这玩意儿他听说过,民间规矩,外人不能用,用了是亵渎。大刘要是真懂这套,那就不只是瞎闹了。
但他面上不动,耸耸肩:“那说明他疯得挺认真,连冥币都分等级买。”
沈清秋终于动了,把照片收进袖子里,轮椅缓缓调头。临走前,留下一句:“明天……别只做溏心蛋。”
说完,人已经滑进灯火深处,背影一点点被光影吞没。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工装裤膝盖沾着配电箱蹭下的铁锈,右耳银耳钉映着暖光,一闪一闪。
他摸出玉佩看了看,裂纹又深了一道,像是有人拿小刀在上面划了记号。掌心胎记还在微热,没完全退。
“好事做一次充一次能,坏事干一桩多一道缝……”他嘀咕,“你们沈家祖上到底欠了多少电费?”
风从树梢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他把玉佩塞回裤兜,转身朝厨房走。
下一顿早餐,得加个卤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