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神魂的滋味,如何啊?”
九幽圣君的声音从大殿深处漫出,带着劫后余生的阴恻,还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高踞王座,源源不断吸纳地脉魂力,看着殿外身形飘摇、如风中残烛的林烬,心底残留的恐惧与狼狈,尽数扭曲成快意。
“林烬,你杀得了冥河,却破不了我的九幽大阵!”
“此阵扎根鬼市地脉,以万载魂力为根基,除非你掀翻整座鬼市,否则连我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他居高临下,语气满是施舍般的傲慢。
“现在跪下磕头求饶,说不定本君心情稍好,能让你和那女人的魂火,死得痛快些。”
讥讽如毒针,直刺林烬本就脆弱的神魂。
可林烬仿若全然未闻。
那双幽蓝火眼明灭不定,再没多看那座龟壳法阵一眼,只是艰难侧头,望向身后沉默如山的高大身影。
铁奴。
“把她,放到那边。”
林烬嗓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颤抖的手指,指向远处一根断裂却还算完整的石柱。
那里远离大殿能量场,也避开了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是,主人。”
铁奴魂火核心里,响起简洁又决绝的回应。
它那双能捏碎精钢的金属巨手,小心翼翼捧着裹住苏清魂体的骨火光团,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步伐沉重沉稳,将光团轻轻安置在石柱顶端。
一缕近乎透明的幽蓝火焰剥离而出,在石柱周遭凝成一层独立的小小守护结界。
安置妥当,铁奴再不迟疑,猛然转身。
空洞眼眶里,两点微弱魂火骤然爆发出刺目亮光。
无需多言,主人的心意,便是它唯一的使命。
“吼——!”
沉闷的非人咆哮,从金属胸腔轰然炸开。
庞大身躯猛地沉坠,双腿深深嵌入龟裂黑晶地面,金属肌理块块贲张,蓄满纯粹又狂暴的肉身巨力。
下一瞬!
轰!!!
大地为之塌陷。
铁奴万钧身躯化作最原始的黑色攻城槌,不带半点魂力术法,仅凭蛮横肉身,悍不畏死一头撞向笼罩大殿的黑色穹顶法阵。
“愚蠢!”
王座上,九幽圣君嗤笑不屑。
以纯粹肉身,硬撼法则地脉凝成的能量大阵?
简直是凡人血肉撼万仞雪山,可笑至极。
嗡——!!!
撞击刹那,没有惊天爆炸。
接触点骤然亮起刺目光环,法阵上无数符文锁链齐齐苏醒,如巨网般兜住所有冲击,随即猛地反噬。
砰!!!
无可匹敌的反震巨力,狠狠砸在铁奴胸膛。
天外陨铁铸就的不灭身躯,竟像被巨神抬手拍飞的石子,闷响里高高抛起,划过一道沉重抛物线,重重砸落百丈外废墟,扬起漫天烟尘。
九幽大阵仅是光芒一瞬流转,能量微澜过后,迅速重归平稳。
“不自量力的废铁。”
九幽圣君的讥笑在大殿里回荡。
可下一秒,笑声骤然卡死。
他赫然看见,殿外那摇摇欲坠、早已油尽灯枯的林烬,偏偏在铁奴被震飞、法阵能量回路起伏波动的刹那,动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烬快要熄灭的幽蓝眼眸,骤然迸出最后一缕璀璨光芒。
将神魂本源仅剩的最后一丝冥灵骨火尽数榨出,凝聚在颤抖指尖。
那一点火种,比星辰幽邃,比虚空冰冷,微弱得仿佛一口气便能吹灭。
就在九幽大阵受反震波及、符文节点露出一缕发丝般转瞬即逝的薄弱缺口时——
林烬动了。
无惊天威势,只有一记精准到极致的弹指。
“去。”
咻——
幽蓝火种化作微不可查的流光,无声无息,精准落上那稍纵即逝的能量节点。
触碰到法阵的瞬间,没有爆发,如滴水入海,墨落清水,悄然附着。
“哈哈哈!林烬你是真疯了!”
九幽圣君先是一愣,随即肆意狂笑,“拼尽最后一口气,就丢这么个小火苗?是想给本君的王座点蜡烛助兴?”
笑声未落,惊恐瞬间掐住喉咙。
他骇然发现,那点幽蓝火种非但没有熄灭,反倒像寻到了无上佳肴,疯狂贪婪地燃了起来。
它燃烧的不是自身,是整座九幽大阵的本源能量。
嗤嗤嗤——
黑色穹顶上,一点幽蓝化作燎原星火,顺着法阵回路,拉出一道道狰狞火线。
万载魂力凝成的符文锁链,沾到骨火瞬间,便如浸油棉线,轰然被点燃。
“不!这不可能!”
九幽圣君脸上的傲慢狂喜,瞬间被彻骨惊恐取代。
他赖以保命的法则铁壁,此刻竟成了滋养诡异骨火的巨型火炬。
大阵底蕴越是雄浑,火焰便烧得越发炽烈。
“断!给我断开地脉供给!”
九幽圣君惊怒咆哮,疯狂催动神念,想要切断法阵与鬼市地脉的链接。
太迟了。
冥灵骨火早已顺着能量核心脉络,如跗骨之蛆、索命毒蛇,直扑大阵中枢——与他神魂绑定的九幽王座。
一旦火焰缠上王座,便会顺着神魂链接,直接焚灭他本源。
死亡阴影,再度笼罩心头。
生死一线,趋利避害的本能压过一切。
他骤然察觉,王座核心藏着一缕异样异物,在骨火牵引下极不稳定,成了整条能量回路最脆弱的破绽。
是苏清的本源魂火!
是冥河老匹夫临死埋下的祸根!
留着,必被引火焚身,神魂俱灭。
舍弃,尚有一线生机。
念头一闪而过,九幽圣君瞬间做出最冷酷的抉择。
“滚出去!”
怒吼声中,他不惜耗损自身本源,逆转王座能量,将那缕视作底牌的本源魂火,如排解毒物般狠狠剥离,猛地弹射而出。
一道微弱熟悉的流光,穿透燃烧的黑色穹顶,朝着殿外的林烬飞去。
林烬苍白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淡笑。
你的护道铁壁,终究成了我破局的阶梯。
缓缓抬手,静静等候。
那缕本源魂火似感知到至亲召唤,如乳燕投林,温顺落入他掌心,透着劫后余生的依恋与安宁。
林烬握紧魂火,缓步走向那根断裂石柱。
将本源魂火轻轻按入包裹苏清的守护光团。
光团骤然轻颤,原本虚幻的魂体瞬间凝实大半,气息圆满安稳。
诸事落定,林烬再没回望那已成蓝色火炬、只剩气急败坏怒吼的中央大殿。
对着废墟里勉强挣扎起身的铁奴,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们……回家。”
单手虚空中一按,一道隐秘的空间印记悄然亮起,漾开淡淡涟漪。
林烬扶着负伤的铁奴,带着骨火守护的魂体,头也不回踏入涟漪。
身影转瞬消散。
身后鬼市的烈焰与喧嚣,尽数被空间壁垒隔绝。
仿佛从未踏足这片污秽之地,来过,破局,抽身,利落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