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脚踏进沈家主楼的大门,大理石地面凉得他脚心一激灵。老管家从侧廊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黑布擦手,看见他也不打招呼,直接说:“老爷子发话了,你留下试用二十四小时,专职照顾小姐饮食起居。成,就留;败,滚。”
陈默刚想说话,抬头看见二楼窗户边,沈清秋还坐在轮椅上,正盯着他。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出声。
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头:“行,我干。”
老管家转身就走,陈默赶紧跟上。走廊又长又亮,两边墙上挂着些看不懂的画。老管家边走边说规矩:“小姐作息准,吃饭清淡,不吃油荤辣味。厨房设备贵,坏一样,你三年工资赔不起。”
陈默额头开始冒汗。他在工地连电饭锅都没用过几次,更别说那些闪着蓝光、带屏幕还会说话的灶台。
到了厨房门口,老管家推开玻璃门。里面像医院手术室,不锈钢台面反着光,九宫格炉灶排开,边上立着个机器,屏幕上写着“真空低温烹调模式启动中”。
“小姐饿了,要吃点东西。”老管家说,“你做碗简单的。”
陈默走进去,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试着按了下灶台开关,机器嗡地响起来,火苗“嘭”一下蹿高,差点燎到他的头发。
他往后跳了一步,嘴里嘀咕:“这玩意儿比焊枪还猛。”
转头去看冰箱,拉开一看全是不认识的食材。什么有机藜麦、冷压橄榄油、进口海盐。他翻了半天,只找到两颗土鸡蛋,标签上写着“每日鲜送,限量十枚”。
“算了,高端的搞不来,咱来点实在的。”他自言自语,关掉智能灶,拿了个普通奶锅出来,接水放灶上烧。
裤兜里的玉佩突然发烫,比之前都热,像是贴了块暖宝宝在大腿上。眼前一黑,接着跳出画面——大刘蹲在地上煮泡面,锅里水滚,他夹起一颗蛋晃进去,嘴里念叨:“三十秒翻面,一分半捞出,过冰水才嫩。溏心蛋的精髓就在这儿。”
画面消失。
陈默回过神,立刻照做。手机设好闹钟,蛋下锅,计时开始。他翻出冰块倒进小盆,加冷水备用。
时间一到,捞出蛋扔进冰水。剥壳时蛋清光滑完整,轻轻一切,蛋黄流心,金黄得像刚出炉的糖浆。
他切了半根黄瓜当配菜,熬了小碗白粥,把溏心蛋对半切开放上去。没摆花,没撒葱,就一个粗瓷碗装着,端上了托盘。
老管家闻声过来,看了一眼,皱眉:“就这个?”
“您尝一口。”陈默递过去。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夹了点蛋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皮抬了抬,没说话,端起托盘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两手空着,心里打鼓。
房间里,沈清秋背对着门,轮椅停在窗边。老管家把碗放下,说:“他做的。”
“我不吃工地佬煮的东西。”她没回头。
老管家没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十分钟过去。
她推着轮椅转过来,看着那碗蛋。蛋黄微微颤动,热气带着香味往上飘。她拿起勺子,挖了一角送进嘴里。
没吐。
又挖了一勺。
最后连粥都喝干净了。碗底只剩一点蛋汁,她用勺背刮了刮,全送进嘴里。
吃完,她没动,轮椅慢慢往前滑,靠近窗边。楼下厨房门口,陈默还站着,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张望。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开口问老管家:“他以前做饭?”
“不知。”老管家摇头,“但楼下水管是他修的,灯泡也是他换的。”
沈清秋没再问,只是轮椅又往前挪了半米,离窗更近了些。
天快黑时,老管家来找陈默:“小姐要见你。”
陈默跟着进房。沈清秋坐在轮椅上,脸还是冷的,但语气不一样了:“明天,还做这个。”
陈默笑了:“行啊,下次加个卤味豆腐?”
她抬眼看他,没说话,伸手把空碗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他接过碗,转身往外走,嘴角一直没放下。
回到厨房,他刚把碗放进水池,裤兜里的玉佩又热了一下。这次不是记忆闪回,而是持续发热,像在提醒什么。
他摸出玉佩看了看,表面裂纹似乎多了条细线。掌心的路灯胎记也跟着发烫,特别是碰到水龙头时,烫得他缩了下手。
“又充能了?”他嘀咕,“好事。”
他想起白天修水管时,顺手帮隔壁小孩修好了漏水的玩具鸭。那孩子妈塞给他一颗糖,说是谢礼。
他剥开糖纸,橘子味。
和沈清秋戒指上的糖纸,一模一样。
他愣了下,把糖纸叠好,塞进工装裤内袋。
外面天全黑了,庭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他站在厨房后门,看着那些老旧的路灯,一个个亮起来,像是被人轻轻唤醒。
他摸了摸右耳的银耳钉,低声说:“爷爷,今天我没搬砖,但我也没丢人。”
远处传来轮椅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沈清秋一个人推着轮椅,从花园小道过来,停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
“厨房后面那盏灯。”她说,“一闪一闪的。”
陈默看了看,果然,角落那盏路灯忽明忽暗。
“我去看看。”他说。
他走过去,打开灯罩,手指刚碰到底座,掌心胎记猛地发烫。电线接口处有锈,他顺手扯了根铁丝缠紧,拧了几圈。
灯亮了,稳定。
他拍拍手,回头想说修好了。
却发现沈清秋的轮椅已经移到他身后不到两米,抬头看着那盏灯,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她的左手,悄悄摸了下左肩衣料,那里有块凸起,像是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