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冥河长老临死遗言,九幽圣君心底早已把这老东西骂了千万遍。
老匹夫到死,还要把他死死捆上这艘必沉的破船。
他哪里看不明白,冥河长老这一手,既是报复林烬,也是断了他所有退路。
九幽王座。
苏清本源魂火。
消息一旦传开,他与林烬之间再无转圜,只剩不死不休。
当务之急,是冲回中央大殿,坐回那与自己神魂绑定万年的九幽王座。
一念落定,九幽圣君残破魂体再无半分迟疑。
牙关猛地一咬,本就虚幻的神魂骤然燃起暗红烈焰——这是燃烧神魂本源,不惜折损根基,只求一瞬极致遁速。
嗖——
林烬捏爆冥河长老的刹那,九幽圣君化作一道扭曲暗红流光,撕裂空间,朝着鬼市最深处那座阴魂黑晶垒筑的中央大殿,亡命飞射。
只要重回大殿,坐上王座,便能调动鬼市千年地脉阴气、亿万魂力凝成的终极守护法阵。
到那时,他便立于不败之地。
他不信,这疯魔般的林烬,还能有多少余力,硬闯他万年经营的老巢。
可九幽圣君终究低估了林烬的决绝。
更低估了一个男人,至爱被掳作质后,能爆发出何等不计生死的杀意。
九幽圣君遁走的刹那,林烬动作比他更快。
无意回味吞噬冥河长老的魂能补益,亦不顾神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猛然转身,燃着幽蓝火焰的眼眸,冷冷扫过身后骨火包裹、瑟瑟发抖的柔弱魂体。
他看得见苏清眼底的恐惧与哀求。
目光随即落向身后那道始终沉默相随的高大身影——铁奴。
亲手炼制的傀儡,自地牢一路相伴,替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
此刻,林烬嗓音沙哑如金属摩擦,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志,直落铁奴魂火核心。
“护住她。”
短短三字,是最重的托付,也是最沉的承诺。
铁奴空洞眼眶里,两点微弱魂火骤然亮起。
不言不语,上前一步,冰冷坚硬的金属臂膀舒展,如坚不可摧的堡垒,将裹着苏清的骨火光团,稳稳护在宽阔胸前。
安置妥当,林烬再无半分留恋。
本就因强燃本源濒临崩溃的身躯,在此刻迸发出最后、也最璀璨的爆发力。
轰——!
沉闷音爆炸开。
林烬身形原地倏然消失,只留一圈扩散的空间涟漪。
他不化流光,直接以肉身硬撞空间壁垒,化作一道幽蓝火线,速度远超九幽圣君数倍,追星赶月般,凶狠朝着那道逃窜背影直追而去。
鬼市苍穹,刹那被两道光芒撕裂。
一前一后,一红一蓝。
前者是亡魂丧胆的奔逃,后者是焚尽八荒的追杀。
九幽圣君神念死死回望,感知到幽蓝火线正以恐怖速度不断拉近距离,残破魂体险些当场崩碎。
太快了。
这疯子,当真连自己性命都不要?
这般压榨神魂本源,就算杀了他,林烬自身也撑不过一炷香。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九幽圣君心底疯狂咆哮,视线里,中央大殿已近在咫尺,门口两尊山岳般的鬼神雕像清晰可见。
再要三息,不,只需一息,便能踏入大殿法阵庇护范围。
可就是这一息,成了生死天堑。
嗡——
一缕源自灵魂的极致寒意,如跗骨之蛆,骤然在他身后炸开。
无需回头,他已然感知到一只覆着幽蓝骨火、能冻结万物的死亡手掌,跨越空间阻隔,死死锁定他后心要害。
这一掌拍实,他本就残缺的魂体,必将瞬间被引燃焚尽。
生死一线,一方霸主的枭雄狠戾彻底被激起。
吼——!
震彻鬼市的怒吼响起,他骤然停身,回身逆斩。
不拿脆弱魂体硬抗,双手虚空猛然一合。
“万魂血障,爆!”
号令落下,鬼市地脉深处,无数阴魂怨念瞬间暴动。
一道道粘稠如血浆的魂力冲天而起,在两人之间急速凝成一面巨障,障壁上布满无数痛苦哀嚎的魂影,污秽、怨毒、暴戾,尽数汇聚。
他本就没想靠这障壁抵挡。
他要的,是引爆千年积攒的底蕴,炸出一线生机。
轰隆——!
魂力障壁成型瞬间,被九幽圣君毫不犹豫引爆。
毁天灭地的魂力风暴轰然席卷四方,怨魂残片与污秽能量化作冲击波,横扫八荒。
首当其冲的林烬,冥灵骨火手掌撞上风暴刹那,幽蓝烈焰如遭狂风席卷剧烈摇曳,却依旧霸道引燃、吞噬周遭污秽魂能。
可爆炸核心威力太过恐怖。
骨火能净化神魂侵蚀,却挡不住纯粹的物理冲击。
巨大力道硬生生将林烬震退数十步。
每一步踏落,虚空都崩出细碎裂痕,脚下鬼市楼宇在余波里成片化作齑粉。
够了。
就是此刻。
九幽圣君抓住这千年底蕴换来的转瞬之机,残破魂体化作近乎无形的虚影,狼狈至极,一头扎进黑雾笼罩的中央大殿。
嗡——
身影入殿刹那,整座巍峨巨殿猛地震颤。
漆黑符文锁链自殿宇四方冲天而起,交织成吞噬光线的巨大黑穹,将中央大殿牢牢封死。
同时,浩瀚如海、深沉如狱的恐怖威压,自大殿深处缓缓苏醒。
九幽圣君瞬息落在大殿正中,那张由万年阴沉木与强者骸骨铸就的王座之上。
落座一刻,本已残破欲散的魂体,瞬间与大殿、鬼市地脉连成一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凝实、修复。
他,终于回了自己的地盘。
殿外,林烬稳住踉跄身形。
抬眸,幽蓝火眼冷冷盯着这座被黑雾与法则锁链裹住的龟壳牢笼。
他能清晰感知,王座深处,一缕微弱又熟悉的魂火瑟瑟蜷缩——那是苏清的本源。
杀意凛然,无需多言。
一步踏出,身形再化残影,便要硬撼黑色穹顶,强势强攻。
可就在抬脚瞬间,一股源自神魂本源的虚脱虚弱,如决堤洪水轰然席卷全身。
“唔……”
林烬身躯剧烈一晃,喉间溢出压抑闷哼。
原本如两轮蓝日的眼眸骤然黯淡,幽蓝冥灵骨火剧烈明灭,摇摇欲坠,似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
连续强燃神魂、越级斩灭冥河长老、极限透支追杀,本就非本体降临的脆弱神魂,终于到了崩溃临界点。
王座之上,正在吸纳地脉魂力快速复原的九幽圣君,借着法阵反馈,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刚凝出几分血色的魂体面庞,瞬间爬满病态又狰狞的狂喜。
“哈哈哈……林烬!你不行了!”
他倚着王座缓缓坐直,周身阴气翻涌,气焰再度嚣张跋扈。
“你拼尽神魂本源追到此处,终究已是油尽灯枯。”
“闯不进我的法阵,破不开我的王座,今日,死的只会是你!”
林烬站在殿外,身躯微微晃动,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黯淡的火眸,依旧死死锁定殿中那尊王座上的身影。
虚弱席卷周身,杀意却半点未减。
他缓了缓紊乱的神魂气息,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
闯不进?
破不开?
林烬抬步,缓缓朝前踏出一步,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睥睨一切的霸道。
“你这九幽王座坐得舒服?”
“今日暂且不夺你的命。”
“你的王座,先借我暖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