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和当乞丐，哪个更苦？
以前他会说当乞丐苦。现在想，不是这么比的。当皇帝的时候不觉得苦。杀人的时候不觉得。把林妃赐死的时候不觉得。太后的脸变白了，他也不觉得。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苦。苦是别人的事。太监杖毙，他说“茶烫了”。那个语气。他记得。
当乞丐苦。天桥下，三天没吃东西。肚子不叫了。胃缩成一个拳头。发烧烧得嘴唇裂口子。疤爷的铁管落下来，咔嚓一声。老李冻死了，早上起来摸他的手，硬了。王梦瑶的照片。一辈子。这些是苦。
但皇帝也苦。不是同一种苦。当皇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受苦。以为天下是他的。以为杀人是对的。以为林怀远真的谋反了。奏折撕碎的时候手在抖，他没想为什么抖。现在知道了。手比脑子先知道。
陈婉宁送药进来。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药是苦的。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天桥下没药喝。发烧硬扛，扛过去就过去了，扛不过去就死了。他扛过去了。但最后还是死了。
他把碗放下。
“哪一个更苦？”他问自己。没有回答。
陈婉宁在门外站着。门帘没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