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仰着脖子,几乎把头仰断。
手电光柱在头顶繁复到极致的金属天球上晃了半天,终究看不出半点门道,索性把光束落回脚下那四条直插深渊的导轨上。
“这不就是个超大号电梯井?”
他语气像发现了隐秘玄机,声音在空旷竖井里隐隐回荡。
“德国佬也太会享受了,下地底遗迹,还专门修个观光电梯?”
说着凑到井沿,手电顺着导轨往下扫。
底下黑得望不到底,只有导轨金属面泛着点点冷光,像通往地狱深处的铁轨。
他伸长脖子来回张望,想找电梯开关、控制按钮。
沿着井口岩壁摸索一圈,只剩冰冷混凝土和壁上黏腻的湿滑液体,什么都没有。
“邪门了。”
王胖子不死心,瞥见一条导轨旁,墙壁内嵌着一枚酷似铁路道岔的制动扳手。
“没按钮,总得有手动机关吧?”
他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扔,掌心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双手死死攥住覆着铁锈与粘稠粘液的扳手。
“嘿!”
双臂肌肉瞬间虬结暴起,青筋像蚯蚓般爬满小臂,脸憋得通红。
使出卸岭力士搬山卸岭的蛮力,整个人几乎半个身子挂在扳手上。
可那扳手如同和山体焊死在了一起,纹丝不动,连半点晃动都没有。
“他奶奶的,直接焊死了?”
王胖子悻悻松手,甩了甩被铁锈硌得生疼的手掌,满脸泄气。
就在这时,一直默然仰头观察头顶巨球的林教授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窥见古文明奇迹的震撼与狂热。
“胖子,你找错地方了。”
“这不是普通电梯,或者说,绝不只是电梯。它的控制核心,在头顶那座天球仪上。”
手电光柱笃定锁定那缓缓旋动的金属巨球。
“要是我没认错,这是融汇古天文、精密机械、密码术的复合机关——天球仪式密码锁。”
“华夏有鲁班锁、浑天仪,西方有安提基特拉机械,眼前这东西,是两者的集大成之作。”
林教授语速越来越快,眼底亮起学识碰撞的光。
“你看这些层层套叠的圆环,各自对应不同星轨、星宿排布。它既是整个升降系统的配重核心,靠内部繁复齿轮提供动力,本身又是一座巨型密码盘。”
他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道出最要命的关键。
“必须按特定顺序转动金属环,校准到对应星宿方位,或许是黄道十二宫,或许是某段特殊天文轨迹。密码对上,天球仪机关才会解锁,启动升降平台。”
“但凡错一次,后果……”
话没说完,可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王胖子听得脑袋发懵,仰头望着那比屋子还大、转得人眼晕的铁疙瘩,当场哀嚎。
“我的亲娘哎,这得解到猴年马月?咱们仨谁懂观星排盘?老陈,你会看星宿不?”
陈九始终没接话,甚至懒得抬头多看那座复杂天球仪一眼。
踏入竖井的那一刻,他远超常人的感知,就被一股无形压抑能量场牢牢笼罩。
他能清晰感应到,一股庞大晦涩的能量,从头顶装置缓缓弥散,裹覆整座深井。
气场稳定规整,却藏着一触即发的致命危机。
林教授的推断,恰好印证了他的感知。
贸然尝试破解,绝不止打不开机关那么简单,更像是触碰引信的炸弹,瞬间就能引爆全盘杀机。
他的目光绕开无解的密码锁,落向井壁。
感知如精密探测器,在能量场里细细搜寻薄弱缺口与安全通路。
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不用费那功夫。”
陈九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天球仪低沉的嗡鸣,瞬间拉回两人注意力。
他走到井边,手电照向两条平行导轨中间的岩壁。
岩壁上每隔一米五左右,就有一道嵌入混凝土的凹槽。
槽内铸着U形金属扣手,可抓可踩,一路顺着井壁向下延伸,隐入深渊黑暗里。
“这是检修通道。”
陈九语气冷静笃定。
“专门用来维修导轨和升降设施的。现成的路摆在这,没必要去碰头顶那颗随时会炸的炸弹。”
他抬手指了指天球仪,又偏头望向闸门通道方向,眼神锐利如锋。
“我们没时间耗。破解这套星象密码,少说几小时,多则几天。外面的枪声随时会停。”
“不管黑棺那帮人解决了湖底怪物折返,还是巨兽腾出手找上门,我们都死路一条。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时间差。”
陈九吐出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案。
“电梯不能坐,那就爬下去。”
这话一出,王胖子和林教授同时愣住。
放着现成的升降机关不用,偏要选最原始耗力的方式,攀爬这座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
愣神只一瞬,王胖子立马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咧嘴露出悍然狞笑。
“对啊!我怎么拐不过弯!管他什么天球仪星象锁,咱们有手有脚,直接爬!这才是摸金倒斗的本色!”
法子简单粗暴,却完美绕开了未知凶险的密码机关。
虽说极度耗力,可风险明明白白摆在眼前,远比赌那万分之一的密码正确率稳妥百倍。
“我先下!”
王胖子当仁不让,从背包翻出防滑手套戴好,检查身上安全绳扣,活动筋骨预热。
“我身板沉,先下去探路,看看扣手牢不牢靠。你们等我信号,我下二十米没问题,你们再跟上。”
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翻身跨过井口边缘。
双手死死扣住第一枚金属把手,双脚精准踩进下方凹槽。
试着发力稳了重心,随即像一头灵巧巨熊,手脚并用,稳稳向着无尽黑暗缓缓沉落。
陈九与林教授立在井边,手电齐齐往下,替他照亮攀爬路径。
王胖子的身影在光柱里越缩越小,很快化作黑暗里一个模糊小点。
竖井只剩天球仪低沉嗡鸣,还有攀爬时金属扣手轻微的摩擦声,在空旷里悠悠回荡。
约莫两分钟,陈九估摸着王胖子已下落近二十米。
对讲机里传来王胖子带着喘息,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陈,教授,底下没事!扣手都结实牢靠,你们可以往下走了!”
“收到。”
陈九拿起对讲机正要回话。
就在开口刹那——
异变陡生。
那萦绕耳畔、如同远古巨兽心跳般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骤然停歇。
整座竖井像被按下静音键,死寂瞬间笼罩四方,只剩三人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陈九、林教授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头顶那座庞然天球仪,所有原本缓缓转动的金属圆环,僵滞刹那后,骤然失控,开始疯狂无序自转、碰撞、摩擦。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涩响层层叠叠,像无数生锈铁爪,疯狂挠刮巨大铁板。
噪音在深井里来回震荡、放大,汇成一股尖锐刺耳的风暴,仿佛沉睡的机械地狱,在此刻骤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