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陈婉宁每天端药进来,放下碗,转身出去。药碗放在桌上同一个位置,碗底压着一张草纸,纸上写着当天的日期。字是毛笔写的,小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萧衍喝完药把碗放回去,碗底压在草纸上,把日期盖住。
腿上缠着布条。布条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处有剪开的线头。陈婉宁隔三天换一次。换的时候不说话,把旧布条解开,卷起来,放在门外的筐里。新布条从锅里拿出来,热气往上冒。她蹲下来,把布条从脚踝往上缠。手指碰到他的腿,不轻不重。缠到膝盖处停一下,把布条塞进去,压平。
萧衍看着她的手。那道疤还在。从食指指根到指尖,白线一样。
有一次他试着坐起来。腿吊在床沿,脚踩不到地。陈婉宁端着碗进来,看见他坐着,把碗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端来一盆水。水是温的,她把盆放在床前,蹲下来,把他的脚放进水里。脚趾碰到水,他缩了一下。她的手按住了他的脚踝。
“肿还没消。”
洗完了,她把水端出去。门帘落下来,打在门框上。
萧衍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踝还是肿的,皮肤发亮,按下去一个坑,很久才起来。他想起了天桥下那条断腿。肿得比这个厉害。青紫色的,像茄子。没人管。疤爷的铁管落下来的时候,咔嚓一声。声音在骨头里,不是在外面。外面听不见,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纸糊的,光透进来,不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