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爆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紧绷的神经上。
王胖子正要伸手搀扶瘫软在地的陈九,被这声巨响惊得浑身一激灵,瞬间从搭桥成功的狂喜里骤然惊醒。
他原地蹦起半尺,周身肌肉瞬间绷得如精铁一般,眼神凌厉,死死望向声响来处——正是他们方才拼死逃离的主通道深处。
“我操!真干起来了?”
王胖子压着嗓子低吼,眼底交织着亢奋与惊惧。
“听这火力密度,连M249都压上去了?这是黑棺那帮人,跟湖底那头庞然大物正面撞上了?”
林教授面色瞬间沉到极点。
他扶着冰冷岩壁,侧耳凝神细辨,试图从杂乱枪声与巨兽咆哮里,拆解出有用的线索。
“枪声密集,但开火点位在不断偏移、变少。咆哮声里满是滔天怒意,它受了伤,却根本没被火力压制住。”
二人正为远方惨烈战局心绪起伏时,本已虚脱瘫倒的陈九,忽然猛地撑住地面,咬牙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额前头发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虚弱到了极点。
“老陈,别动!”王胖子连忙回身死死扶住他,语气又急又怕,“你不要命了?刚才耗得精气神都快抽空了,老老实实歇着!”
“不能歇。”
陈九嗓音嘶哑,像粗砂纸在木面上摩擦,眼底却亮得慑人,是猎人静待猎物入瓮的锐利寒芒。
“枪声,就是最好的发令枪。这是我们唯一的活命机会。”
他攥住王胖子的胳膊,借力勉强站稳,目光灼灼,死死盯住那座用性命拼出来的简易浮桥。
“黑棺主力被湖底巨兽死死缠住,自顾不暇,根本没心思分心看管后路。”
“等他们分出胜负,不管哪一方活下来,下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
“现在,立刻,马上过桥!”
话语语速极快,逻辑却分毫不乱,一语点醒王胖子与林教授。
没错,远方那场地狱般的厮杀,恰好成了他们横渡死亡之湖的天然掩护。
所有潜藏杀机,全被那场血腥混战牢牢吸住。
“走!我扶你!”
王胖子再不犹豫,深吸一口气,架住陈九的胳膊,稳稳托住他的腰,硬生生扛下大半体重。
陈九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虚弱,咬牙迈出第一步,踏上那座摇摇晃晃的浮桥。
桥面由几根轻质合金构件拼接而成,窄得仅容一人独行。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湖水,黑沉沉透着噬人的阴冷。
远处大战掀起的隐秘冲击波顺着湖面蔓延,整座湖水开始不安翻涌。
浮桥随水波起伏剧烈晃动,嘎吱作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钻入耳膜,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崩裂。
“教授,上来,我背你!”王胖子稳住重心,回头沉声低喝。
林教授深知此刻容不得半分客气,当即把背包与探测设备全都挂在王胖子胸前,俯身稳稳伏上他宽厚的脊背。
王胖子身形猛地一沉,双脚重重踏住岩台,低吼一声,背着一人,稳稳踏上浮桥,紧随陈九身后前行。
自身重量再加上林教授,本就脆弱的浮桥瞬间下沉数公分,桥面几乎要贴住翻涌的湖面。
刺骨寒气裹挟着浓重腥腐水汽扑面而来,像湖底巨兽吞吐的阴冷鼻息,让人浑身发寒。
“老陈加快脚步!这破桥撑不了多久!”
王胖子扎开马步,重心压低,凭一身蛮力死死压住浮桥平衡,硬生生稳住摇晃幅度。
他像一枚钉死在桥上的秤砣,用自己的身躯,给前方的陈九撑开一条相对安稳的通路。
陈九不敢回头,把所有意志力都凝在脚下。
每一步都像踩在锋利刀刃上,体虚眩晕阵阵袭来,却不敢有片刻停顿。
他能清晰感知,湖面之下两股暴戾气息正在远处疯狂碰撞撕扯,而他们,正贴着风暴边缘,悄然潜行偷渡。
湖水一遍遍拍击桥身,好几次险些冲开合金卡扣。
王胖子用膝盖顶住一侧护栏,肩膀硬扛水流冲击,浑身肌肉虬结紧绷,硬生生把摇摇欲坠的浮桥死死稳住。
背上的林教授紧紧攥住他肩头,沉默不语,把性命全然托付给同伴。
短短数十米浮桥,走得像熬过一个漫长世纪。
直到陈九双脚踏上对岸坚实岩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王胖子紧随其后跨步上岸,放下林教授,转身一把拽回浮桥末节,猛地抬脚狠狠踹落。
哗啦——
伴随着刺耳金属断裂声,那座承载着三人生机的简易浮桥,崩成数截,径直沉入黑暗湖底,再无踪迹。
他们亲手斩断退路,也掐断了黑棺追兵沿河而来的可能。
三人背靠冰冷岩壁,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冒出头,便被眼前景象瞬间拽回残酷现实。
这里正是地图标注的备用能源闸门入口。
一道堪比银行金库的厚重合金闸门矗立在前,门板上刻着冰冷的德文警示铭文。
本该固若金汤的闸门,此刻却诡异地向内裂开一道两人宽的缝隙。
门体遍布深可见骨的爪痕,细长锐利,像数十柄并排尖刀疯狂抓挠留下的痕迹。
闸门下半部覆着大片强酸腐蚀印记,合金表层滋滋冒着微弱青烟,呈现诡异的熔融褶皱。
门边更是宛若修罗场。
三具身着黑棺特战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面,死状凄惨可怖。
一人被生生拦腰截断,上下躯体相隔数米,内脏淌了满地;
一人头颅不翼而飞,脖颈断口平滑如激光切割,鲜血浸透整片战术背心;
最可怖的第三具,还保持着伸手挣扎的姿态,浑身皮肉被强酸腐蚀殆尽,只剩一具焦黑骨架,蜷缩在作战服内。
散落满地的弹匣与自动步枪,无声证明这里刚经历过一场短促又惨烈的死战。
林教授强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伤口与周遭痕迹。
片刻后沉声定论:“袭击者不是湖底那头巨兽。”
“从爪痕尺寸、分布来看,凶手体型不大,但数量极多,身法迅捷诡异。攻击同时具备物理撕裂与强酸腐蚀两种致命手段。”
王胖子盯着那具蚀成骨架的尸体,喉咙发紧发干:“这他妈简直是撞进异形老窝了?”
陈九目光却没停留在尸体上,敏锐捕捉到一处细微破绽。
那具半身残破的尸体脚边,一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装置被军靴踩得粉碎。
碎片上依稀能看见英文标识:Sonic Repeller 声波驱逐器。
“他们有专门驱离这些怪物的设备。”
陈九捡起一块碎片,语气低沉凝重。
“只是关键时刻设备失效了,或者……被人为破坏了。”
一句话,让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这意味着,闸门后的通道里,那些体型小巧、身法诡异、兼具撕咬与强酸剧毒的未知怪物,极有可能还盘踞在此。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默默握紧手中武器。
身后是死寂湖水与追兵隐患,身前是未知凶险,早已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几人依次从闸门缝隙侧身挤入,一股混杂血腥、酸腐与异兽腥臊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通道内漆黑如墨,墙壁遍布湿滑黏腻的不明液体,触手黏腻恶心。
手电光柱扫过,墙面、穹顶密密麻麻全是同款利爪抓痕,整座通道,俨然成了异类磨砺爪牙的巢穴。
众人步步谨慎向内探行,鞋底踩在黏稠液体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在死寂通道里格外刺耳。
通道不算漫长,约莫二三十米便到尽头。
手电光柱刺破浓黑,照亮前方景象,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通道尽头豁然开阔,立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巨型垂直竖井,像一口直通地心的无底深井。
井壁并非天然岩层,而是规整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四周从上到下,等距嵌着四道泛着冷光的笔直金属导轨。
而竖井正上方,悬挂着一尊更令人心神震颤的庞然大物。
那是由无数大小金属圆环层层相套、交错拼接而成的巨型球形装置,构造繁复精密,看得人头皮发麻。
每一层圆环都以不同速度、不同方向缓缓旋绕,交错运转却互不磕碰。
球体核心,一团幽微光芒明灭不定,整座装置持续发出低沉又富有韵律的嗡鸣。
那声响像远古巨兽沉眠时的心跳,每一次震颤都牵动空气,让人胸腔发闷,心跳不由自主跟着同频起伏,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