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青云……
只是听见这两个字，灵魂深处便掀起撕心裂肺的绞痛。
那痛无从描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神魂地底破土而出，连着血肉筋脉，要把整个人生生撕裂。
“呃啊……”
萧凡喉咙挤出一声痛苦嘶吼，抱头的手背上青筋暴绽，指节攥得惨白。
身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被击中死穴的虾米，浑身剧烈抽搐。
极致痛楚席卷全身之际，他早已干涸枯竭的经脉深处，沉寂无尽岁月的九星神脉，竟被这股剧痛硬生生撬开一道细缝。
一缕微弱到近乎虚无的力量，颤颤巍巍缓缓流淌。
这丝力量刚一现世，便如滚油入冰水，瞬间在四肢百骸炸开。
一股暖流淌过冰冷虚弱的躯体，那撕裂神魂的剧痛，竟在暖意抚慰下，奇迹般平复了几分。
他脑海里，那片早已彻底灰暗的系统面板，边缘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像闲置太久的老旧器物，被狠狠一拍，终于重新通上电。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剧烈波动，神脉产生异动……符合“流氓至尊系统”紧急预案73条……】
【临时功能解锁：流氓傀儡铸造。】
【功能描述：消耗精神力与星力，可将指定凡物改造为受宿主远程操控的临时傀儡。傀儡强度、持续时长，由注入能量品质、总量及宿主精神力韧度决定。】
【特别提示：鉴于宿主当前状态，建议采用“不走寻常路”符文刻画法，以最低消耗，制造最意外效果。】
面板文字一闪而逝，重归沉寂，只剩那点微光倔强亮着。
萧凡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傀儡？
他昏沉的脑袋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布满血丝的眼底，渐渐燃起一抹疯狂火苗。
万剑冢，青云剑。
不管这两样究竟藏着什么过往，也不管为何自己听闻便痛彻心扉。
陆乘风把青云剑悬在万剑冢刻意折磨，就足以证明，此物对他至关重要。
以自己如今虚弱的状态，别说闯天剑宗夺物，恐怕连山门都没靠近，就得被人一巴掌碾死。
可若是……有个不怕死的替身打头阵？
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住。
干了！
萧凡用手背抹掉脸上脏污，扶着桌腿摇摇晃晃站起身。
扔下几枚铜板，佝偻着身形，伪装成醉酒酒鬼，混在人流里走出嘈杂酒馆。
他没去客栈，专挑偏僻阴仄的小巷钻。
凭着先前在苏家后厨听来的三教九流闲谈，七拐八绕，摸到城南一处早已废弃的旧兵器铺。
大门紧锁，铜锁锈迹斑斑，门板积着厚厚灰尘。
萧凡左右扫视确认无人，捡来一根细铁丝，对着锁芯轻轻捅咕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看似牢固的铜锁应声而开。
他闪身入内，反手关门。
浓重铁锈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铺内光线昏暗，蛛网遍布，地上散落着残破兵器架与锈迹斑斑的刀剑胚子。
萧凡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具弟子练功用的铁木人偶身上。
人偶一人高矮，通体坚硬铁木打造，关节以铆钉衔接，满身刀劈剑砍的旧痕，模样呆板笨重。
就是它了。
萧凡拖着虚弱身子，费力将至少两百斤重的人偶拖到铺子正中。
盘膝落座，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体内。
那丝从神脉夹缝挤出的星力，静静盘踞丹田，虽微弱，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精纯厚重。
“系统，调出最省力、最阴险、最不要脸的符文线路图！”
他心底一声低吼。
脑海面板微光一闪，一副全然违背正统符文逻辑、扭曲怪异的线路图缓缓浮现。
图上能量节点，避开所有耗力极大的关键经脉，反倒尽数落在膝弯、足底、后脑勺这类莫名其妙的刁钻位置。
这哪是铸傀儡，分明是街头混混打架的下三路套路图解。
够流氓，合我胃口。
萧凡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笑意。
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引动体内那丝珍贵星力汇于指尖。
一缕细过发丝的金芒，在指尖幽幽亮起。
他屏住气息，倾尽所有心神，指尖按在铁木人偶眉心，依照系统给出的流氓线路图，一笔一划认真刻画。
时光静静流逝。
窗外天色由黑转明，又由明沉黑。
整整一夜，萧凡不眠不休，心神尽数倾注符文刻画。
当最后一笔符文在人偶足底收尾完成，他眼前骤然一黑，身躯向后直挺挺倒下，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原本死气沉沉的铁木人偶，体表刻痕微光一闪而逝，转瞬恢复朴素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萧凡被刺骨寒意冻醒。
强撑着爬起身，胡乱啃了点铺内剩存的干粮，喝了几口积水，才算缓过几分气力。
他看了一眼静静伫立的人偶，扛起身，再次悄无声息溜出废弃兵器铺。
天剑宗山门矗立直插云霄的巨峰之巅，气势磅礴，威严凛然。
萧凡不敢靠近，绕着山脚躲进密林，远远观望。
他发现，通往后山万剑冢的几条要道皆设关卡，不仅有弟子值守，暗处还蛰伏数道锐利气息，显然严防外人潜入。
正暗自犯愁时，一道满含不甘的争执声，从一处关卡遥遥传来。
“凭什么拦我！我只想去祭拜师父佩剑，这点念想都不行吗？”年轻嗓音满是愤懑质问。
“莫师兄见谅，并非我们不近人情，绝剑星使有令，万剑冢即日起全域封禁，任何人不得擅入！”守山弟子语气强硬，毫无通融余地。
萧凡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天剑宗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被两名守卫拦在关卡之外。
青年剑眉星目，面色愤然，腰间佩剑似感应主人心绪，微微低鸣震颤。
“陆乘风不过是外来之人，凭什么封禁我天剑宗禁地！”被称作莫师兄的青年怒声斥道。
“莫师兄慎言！那可是手握九星追杀令的星使大人！”守卫脸色骤变，连忙警示。
青年欲再争辩，终究强行压下怒火，死死盯着万剑冢方向，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最后只能重重冷哼一声，满心不甘转身离去。
萧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莫云。
他想起先前酒馆闲谈听闻，此人正是陆乘风在天剑宗的竞争对手。
看来天剑宗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于他而言，倒是天赐良机。
萧凡不再犹豫，扛着人偶在山林间悄然穿行，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硬生生寻到巡逻卫队的视野盲区。
那是陡峭山壁下的一片灌木丛，位置刁钻隐蔽。
他将铁木人偶小心藏入草丛深处，稍加伪装遮掩痕迹，随即转身毫不留恋退离山脚。
一口气奔出数里，寻到一处干燥隐蔽的山洞，颓然落座。
闭目调息，缓缓凝聚虚弱的精神力。
心神下沉。
下一瞬，他的意识似穿透空间阻隔，与数里外那具冰冷铁木人偶，悄然缔结连接。
像骤然睁开了另一双陌生的眼睛。
山壁灌木丛中，原本呆板死寂的铁木人偶眼底，骤然闪过一缕灵动又痞气十足的光芒。
它僵硬活动四肢，慢慢适应这具身躯，随即缓缓站起，随手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土。
毫无半点隐匿之意，迈开大步，大摇大摆朝着万剑冢入口走去。
关卡前两名守卫正百无聊赖值守，忽然看见一具木头人偶从林间晃晃悠悠走出，当场愣住。
“哪冒出来的练功人偶？”
“别管了，直接驱走便是。”
一名守卫正要上前呵斥驱赶，那人偶全然无视二人，径直朝着那道符文凝聚、标示禁地的淡金色结界，一头直直撞去。
砰！
一声沉闷巨响。
在两名守卫瞠目结舌、眼珠险些惊落的注视下，这道足以硬抗星师境全力一击的结界，竟如薄纸一般，被看似普通的铁木人偶轻易撞出一个大洞。
人偶脚步未停，径直闯入禁地。
下一瞬，刺耳警鸣如惊雷炸响，瞬间席卷整座天剑宗。
“呜——！！敌袭！有人擅闯万剑冢！”
山洞之内，萧凡骤然睁眼，苍白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好戏，正式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