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身形一纵,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又似绷到极致的弹簧骤然迸发。
无磅礴气势,无破空风声。
身影在光影里拉成一道淡灰残影,循着林渊以精神力推演无数遍的安全路线,鬼魅般切入山谷腹地。
极致的快。
是身法造诣与时机拿捏融于一体,方能迸发的惊鸿一瞬。
林渊心跳近乎停滞,全部心神死死锁在灵汐身上。
他能清晰感应到,灵汐每一次脚尖点地,都精准踏在他规划的空间裂隙三寸空隙之间,分毫不差。
这不止是默契,更是以性命相托的绝对信任,完美执行。
灵汐动身刹那,山谷中两大强者同时察觉第三方气息介入。
幽泉煞白面容先是一愕,随即被滔天惊怒席卷。
螳螂捕蝉,竟还有黄雀在后。
这黄雀,竟敢在他眼皮底下虎口夺食!
“找死!”
他怒喝出声,强行压下翻涌气血,抬手就要凝聚暗元素神力阻拦。
那头裂隙犀反应更为直接,灯笼般的血目猛地转向灵汐来路,喉间发出低沉威慑低吼,庞大身躯笨拙却充满力量地缓缓转动。
可一切,都晚了。
瞬息战局,早已被林渊算计到极致。
裂隙犀转身的动作,在灵汐的极速面前,慢得如同倍速放缓;
幽泉刚施完秘法,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窗节点,仓促凝聚的暗能尚未脱手,灵汐已然掠出他的攻击范围。
林渊瞳孔里,映着灵汐如闪电掠过空痕莲。
她不伸手采摘,也不用剑刃切割。
手腕轻抖,古朴剑鞘携着一股精妙巧劲,“啪”的一声,精准叩在空痕莲无根悬浮的莲茎之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暗含独特震荡频率。
嗡——
整株空痕莲微微震颤,十二片莲瓣骤然合拢,连带下方三颗黑珍珠般凝实的莲子,被这股巧劲顺势挑飞。
划出一道圆润抛物线,径直掠向山谷另一侧,林渊藏身的方位。
“干得漂亮!”
林渊心底低喝一声,再不隐匿身形。
背着月瑶从巨岩后猛然窜出,双腿肌肉骤然贲张,纵身高高跃起。
半空抬手,稳稳将带着奇异清香的空痕莲与三颗莲子抄入掌心。
入手温润,一股精纯蓬勃的生机混着空间法则道韵,顺着掌心经脉顺势游走,浑身毛孔都为之舒展。
“撤!”
落地瞬间,林渊无暇细看圣药,低喝一字,转身循着来路狂奔。
另一边,灵汐一击得手,脚下毫不停滞。身形陡然折转,退走速度比来时更快几分。
半空与林渊交错汇合,二人头也不回,直冲山谷出口遁去。
从出手、夺莲到抽身远走,行云流水,全程不过三息。
“吼——!!!!”
直到此刻,裂隙犀才幡然惊醒。
镇守千年的灵根圣药,竟在自己眼皮底下被生生夺走。
极致狂怒瞬间吞噬理智,血红巨目爬满暴戾血丝。
它灵智简单,看不懂声东击西的算计。
只认准一件事:现场两个外来者,一个偷袭得手逃走,一个还留在眼前。
而且眼前这人,还先把自己打伤。
怒火与憋屈尽数找到宣泄口,裂隙犀庞大头颅猛地转向幽泉,鼻孔喷出带着硫磺热浪的白气。
它放弃追击逃走的林渊二人,已然认定——眼前这黑袍人,和偷莲的盗贼是一伙。
“不——!”
幽泉望着那头凶兽不死不休的猩红巨目,瞬间亡魂皆冒。
被林渊连环算计,圣药没捞到半分,反倒平白背了黑锅,成了凶兽迁怒的靶子。
他想解释,可蛮荒凶兽根本不听任何说辞。
“轰!”
回应他的,是裂隙犀独角萦绕空间湮灭之光,裹挟碾碎一切的威势,悍然冲撞而来。
一场毫无退路、惨烈至极的肉搏死战,在幽泉绝望的咒骂与凶兽震天咆哮里,彻底爆发。
另一边。
林渊背着月瑶,与灵汐一路疾奔十余里。
直到身后震天动地的打斗轰鸣声渐渐微弱,才寻到一处隐蔽石窟,匆匆落脚歇息。
“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才发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胸腔心跳砰砰狂跳,险些冲破喉咙。
这一趟虎口夺莲,凶险程度,不亚于刀尖上起舞。
灵汐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绝美的脸颊因极速奔行与心绪激荡,染着一抹动人潮红。
看向林渊的目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讶异。
“你这家伙……简直是个疯子。”
喘匀气息,她终于开口轻叹。
林渊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常规操作罢了,不值一提。”
他无心打趣,连忙取出怀中的空痕莲。
三颗莲子静静嵌在莲蓬之间,色泽莹润,流光内敛。
他小心翼翼捻起一颗,凑到背后月瑶唇边。
“月瑶,张嘴。”
月瑶意识仍处在混沌迷离之中,却对圣药有着本能的渴求,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开。
莲子入口即化,无半分苦涩药味,反倒似一缕清冽甘泉,顺着喉间缓缓滑落腹中。
下一瞬,一股温和却暗含霸道的法则之力,如无形大网,瞬间笼罩月瑶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仿若拥有灵智,精准游走周身经脉,寻遍她因神罚域崩塌而破碎紊乱的空间法则碎片,一一包裹、梳理、弥合、重铸。
月瑶苍白如纸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淡淡红润。
原本微弱急促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悠长。
林渊清晰察觉到,背上那股刺骨的冰寒正在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温润暖意,缓缓流转。
圣药,确有奇效。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可下一刻,月瑶紧蹙的眉头却越拧越紧,似在梦境深处经受剧烈挣扎与煎熬,额间渗出一层细密香汗。
“不对劲。”灵汐察觉到异样,轻声凑近发问,“怎么了?药力起效,她反倒更难受了?”
林渊摇头,心底同样困惑。
空痕莲药力明明在稳步修复伤势,可月瑶的状态,完全超出预料。
就在二人凝神观望之际,月瑶紧闭的眼睫毛猛地剧烈颤动。
豁然睁眼!
那双清冷眸子之中,没有伤势痊愈的松弛,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剩极致的震惊,与深不见底的茫然空洞。
她仿佛刚从一场恐怖宿命大梦里挣脱,眼神呆滞望着石窟顶端,唇瓣无意识簌簌颤抖。
“月瑶?你醒了?感觉如何?”林渊连忙出声询问。
月瑶视线缓缓游离,最终定格在林渊关切的脸庞上。
像是抓住了唯一救命浮木,她猛地抬手,死死攥住林渊手臂,指节绷得泛白。
语气裹挟着惊魂未定的恐惧,隐隐带着哭腔。
“师父……我窥见了师父残留的最后一缕神念……”
她深吸一口气,似耗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颤声吐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说……小心时衍。”
“他不是在守护棋盘,他想成为棋盘本身!”
这句话如无形重锤,轰然砸在林渊心头。
嗡——
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时衍……那位素来高深莫测、坐镇棋局的师尊?
他下意识便要开口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