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一声极轻的气音落下，林渊顺势将灵汐按伏在地。
岩边粗糙冰寒，硌得掌心生疼。
灵汐身躯瞬间绷紧，反手扣住剑柄，肌体线条凝练又充满爆发力，像一头蓄势待扑的雌豹。
她没有开口，只以眼神示意：怎么了？
林渊摇头不语，朝幽泉消失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胸腔里心跳擂鼓，一半是潜伏的紧张，一半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他强行压下心绪，呼吸放得轻缓悠长，整个人如同与山石融为一体。
背上的月瑶似也察觉到异样，原本稍趋平稳的呼吸骤然乱了一瞬。她极有默契地敛住所有声息，身子更紧贴住林渊后背，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
三人三心，在此刻悄然连成一线。
林渊侧过半边脸颊贴住冷岩，只露一只眼，从巨岩与碎石的缝隙间，牢牢锁定下方山谷入口。
阴影之中，幽泉身影再度浮现。
他不敢贸然深入，只像一头狡诈孤狼，在谷口边缘徘徊观望。
标志性的黑袍经几番鏖战早已破烂不堪，多处衣料焦黑撕裂，露出底下深浅交错的伤痕。
行路姿态也透着异样，左腿明显僵硬滞涩，每一步落下，都要借右腿分担大半力道。
林渊目光锐利如鹰，看得一清二楚。
幽泉站定刹那，胸口极轻微地起伏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角，似在强压翻涌上来的气血。
“这家伙，伤得比预想中更重。”
林渊心底飞快盘算。
先遭金刑悍然追杀，又在神罚域崩塌时硬抗冲击，早已从巅峰状态被打落到谷底。
如今战力恐怕连平日三成都未必能发挥。
可即便如此，他骨子里透出的阴冷危势，依旧让林渊不敢半分小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说不清这等人物，还藏着多少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幽泉视线贪婪落向山谷正中那株空痕莲，喉结微微滚动，显然早已动心。
但他没有贸然冲上前，反倒抬眼望向空痕莲上方那道横贯千丈的巨型空间裂缝。
眼神瞬息变幻。
看向空痕莲，是觊觎与贪婪；
看向那道空间巨缝，却是忌惮、渴望与疯狂交织的复杂心绪。
一个大胆猜测，在林渊脑海瞬间成型。
幽泉本是域外来客，被困这片悲鸣荒原。
空痕莲固然是疗伤圣药，能解眼下燃眉之急。
可对他而言，更要紧的是——寻路归乡。
眼前这道稳固到近乎永恒的空间裂缝，对旁人是必死禁区，可对他这等域外神子，说不定就是强行撕裂位面壁垒、重返诸天万界的唯一后门。
他要的从不止夺一株圣药。
是借空痕莲疗伤复原，再以空间裂缝为跳板，直接脱身远走。
算盘，打得极精。
就在林渊看穿幽泉真实图谋的刹那，下方山谷地面毫无征兆剧烈一震。
“吼——！！！”
一声震彻四野的咆哮自地底炸开，宛若太古凶兽苏醒。
音波凝作实质，卷起漫天沙石，狠狠撞在二人藏身的巨岩上，震得三人体内气血齐齐翻涌。
林渊透过石缝望去，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痕莲下方原本平坦的谷底，大地如活物般隆起龟裂。一头身形堪比三层小楼的庞然大物，硬生生从地底挤拱而出。
通体覆着厚重如水晶的黑鳞，在昏暗光影里泛着幽冷光泽。
四肢粗壮如擎天巨柱，每一步踏落，整座山谷都跟着微微震颤。
最骇人的是头顶，一根数丈长的螺旋独角直冲天际，角尖萦绕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扭曲周遭光影。
“裂隙犀……”
灵汐唇瓣轻动，无声吐出三个字。
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乃是悲鸣荒原土生土长的霸主凶兽。
以吞噬空间法则碎片为生，对领地内一切能量波动都极为敏锐。
眼前这一头，单凭体型与独角逸散的法则强度，便知已在此盘踞千年之久。
空痕莲是它圈养私藏、等候成熟的本命灵根。
幽泉贸然闯入，便是上门偷宝的不速之客。
裂隙犀一双血红巨目，瞬间死死锁定谷口的幽泉。
全然无视对方身上强者威压，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四蹄疯狂刨动地面。
下一瞬，如失控山岳狂奔而出，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暴之势，轰然冲锋。
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挤压撕裂，拉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真空地带。
“该死！”
幽泉显然没料到圣药旁还藏着这么一尊坐镇霸主，低声咒骂，眉宇间掠过一丝恼色。
他此刻伤势缠身，最忌讳这种硬碰硬的消耗死战，却已然避无可避。
裂隙犀体型庞大，速度却快得离谱，眨眼便逼至身前。
幽泉身形飘忽横掠，险之又险避开致命独角冲撞。
“轰——！”
独角狠狠撞在身后山壁，没有惊天爆鸣，只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坚硬岩壁如同被凭空抹去，硬生生消失一个十丈直径的巨窟。
空间湮灭之威，骇人听闻。
幽泉面色愈发难看。
催动体内残存不多的暗系神力，双手结印，一道道黑色能量箭激射而出，落在犀身晶甲上，只溅起点点火星，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物理、能量双重防御免疫。
灵汐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替幽泉感到几分绝望。
幽泉很快也认清现实，不再做无谓消耗。身形游走飘忽，一边躲闪狂暴冲撞，一边有意无意将缠斗战场往空痕莲方向引。
算盘打得清脆。
想借着混战混乱，伺机摘走空痕莲，随即远遁离去。
可裂隙犀灵智不低，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攻势愈发狂暴，每一次冲撞都裹挟小规模空间震荡，不断扰乱幽泉本就不稳的神力流转。
几番拉扯，幽泉被逼得狼狈不堪，数次想要靠近莲株，都被硬生生蛮横顶回。
岩后潜伏的林渊，眼底却越发明亮。
打，打得越凶越好。
他借着灵魂链接，飞快对灵汐传音：“准备动手。”
灵汐一怔，即刻回道：“现在？这头凶兽随便一蹄子，就能把我们碾成肉泥，怎么下去？”
“目标不是凶兽，也不是幽泉。”
林渊语气冷静得近乎淡漠。
“是莲花。等下听我口令行事。”
稍顿，他继续解释：“幽泉和裂隙犀已是死结。幽泉想夺药跑路，凶兽死守不肯退让。一个攻不破防御，一个拦不住游走，只会一直耗到一方力竭。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来制造契机。”
林渊深吸一口气，心神尽数沉入灵魂深处的虚空界盘残片之中。
他在等一个转瞬即逝的刹那——
幽泉旧力刚竭、新力未生，裂隙犀受创僵直的完美空窗。
山谷之内，久攻不下的幽泉终于被彻底激起真火。
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吐而出，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秘法·暗蚀天幕！”
他双手高抬，那口精血化作漫天翻涌黑雾，刹那笼罩方圆百丈。
黑雾之中怨吼四起，一道道腐蚀性极强的暗系能量如暴雨倾泻，尽数轰向裂隙犀。
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纵使裂隙犀防御逆天，在这不计代价的饱和轰击下，背部晶甲也传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几块巴掌大的甲片被腐蚀剥落，露出底下赤红肌理。
裂隙犀吃痛，发出一声震野咆哮，庞大身躯被震得踉跄半步，身形出现短暂僵直。
就是现在！
林渊双目骤然精光大盛，毫不犹豫引动虚空界盘一缕本源，精妙操控空间法则，隔空落向山谷正中。
那股波动微弱至极，不毁一物，不破一境，只轻轻拨动了空痕莲周遭萦绕的空间弦律。
嗡——
宛若灵花成熟前的低吟震颤。
空痕莲十二片半透莲瓣齐齐轻颤，周身梦幻霞光陡然强盛三成。
一股比先前浓郁十倍的生命清香，混着淡淡空间道韵，瞬息漫遍整座山谷。
一个完美假象悄然成型——
圣药，将要彻底成熟。
这一变故，让场上两方心境截然各异。
幽泉怔在原地，刚施完秘法身心俱疲，望见莲华异变，眼中瞬间涌上极致贪意与急切。
而裂隙犀嗅到气息起伏的刹那，彻底彻底暴怒。
血红巨目瞬间爬满暴戾与惶恐。
在它简单的灵智里，这个外来贼子，不仅要强抢它的灵根，竟还逼得灵花提前成熟！
“吼！！！”
裂隙犀一声狂吼，竟当场舍弃缠斗的幽泉，庞大身躯如山岳横移，径直挡在空痕莲前方。
以脊背与独角死死护住莲株，转头怒视幽泉，喉间发出低沉威慑嘶吼，摆出一副誓死不退、以命相护的姿态。
攻守，瞬息易位。
幽泉被这突兀转折弄得一愣，望着严阵以待的裂隙犀，又看看霞光盛绽的空痕莲，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千载难逢的巨大空当，就此凭空现世。
就在裂隙犀转身护莲、与幽泉僵持对峙的刹那——
灵汐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