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和晓晓辗转找到了陆小帆父母的线索。他们当年离开这座城市后,去了邻省一个小镇,开了一家杂货店,深居简出。陈默以医院“追溯特殊病例做研究”的名义,打电话联系上了陆小帆的父亲,陆建国。
电话里,陆建国声音苍老而警惕,一听提到小帆和当年的事,立刻就要挂电话。陈默急中生智,喊道:“陆叔叔!小帆可能不是自杀!他留了话!”
对面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良久,陆建国嘶哑地问:“你……你是谁?你知道什么?”
“我在查当年的事,可能关系到真凶。小帆是不是提到过‘爸爸’?或者,王国胜医生?”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就在陈默以为电话被挂断时,陆建国低声说:“下周三下午,镇东头老槐树茶馆,见面说。别告诉任何人。”
陈默和晓晓请了假,赶往那个小镇。老槐树茶馆很偏僻,客人寥寥。他们在一个靠窗的角落,见到了陆建国。那是个被生活压垮了脊背的老人,眼神浑浊,满是疲惫和深深的悲伤。
“小帆是个乖孩子,”陆建国摩挲着手里一张褪色的照片,上面是笑容灿烂的小帆,“病了也懂事,怕我们花钱,疼了也不说。走的那天晚上,我守夜,太累了,趴床边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我,是小帆,他小声说,‘爸爸,疼,王叔叔扎的针好疼……’我当时太困,以为他做噩梦,哄了两句又睡了。等我再醒……孩子已经凉了……”
老人眼泪滚下来:“后来医院说他是偷了针头自己……我不信!我儿子不会!可他们拿出证据,有护士作证,有医生证明……我们没权没势,闹不过,最后拿了点钱,被赶出了城。这些年,我和他妈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是小帆说‘疼’的样子……”
“王叔叔?是王国胜医生?”陈默追问。
陆建国点头,眼里涌起恨意:“是他。那天白天不是他值班,可晚上他来了,说是看看孩子。我还觉得这医生心好……后来想想,不对劲。他走的时候,好像很慌,口袋里掉出个小药瓶,我没在意,护士捡起来还给他了。那瓶子……和平时用的药瓶不一样。”
“您还记得什么样吗?”
“蓝色的小玻璃瓶,上面外文,标签是红色的。”陆建国努力回忆,“后来我给小帆办后事,整理他床头柜,在抽屉缝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糖纸,上面用蜡笔写着两个字,‘王坏’。小帆刚学写字,‘叔’字不会写……”
陈默和晓晓对视一眼,心脏狂跳。小帆留下的信息!“王坏”,指的是王国胜!很可能,王国胜那晚去,不是“看看”,而是做了什么事,被小帆察觉了!所以小帆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划破手腕想要求救(或者被王国胜伪造了现场),但最终没能等到。
而王国胜掉落的药瓶,很可能是某种不该使用的,甚至是非法的药物!
“后来另外三个孩子的事,您听说过吗?”晓晓轻声问。
陆建国摇头,表情痛苦:“离开后就不知道了。但……有小帆病友的家长后来偷偷联系过我,说他家孩子死前,也迷迷糊糊说过‘王叔叔’、‘打针疼’……可没人信,都觉得是孩子病糊涂了。”
线索串起来了!王国胜很可能利用职务之便,在重症患儿身上违规试用某种新药(或问题药品),导致了陆小帆的死亡。为了掩盖,他伪造了现场,并利用关系网压下此事。
后续死亡的孩子,可能是不幸发现了端倪,或者同样成为了试验品/灭口对象。而刘玉芳护士长的伪证,李国华医生的“精神鉴定”,都是这个掩盖链条的一部分。
刘胖子无意中说出的“当年那孩子死得不明不白,里头有猫腻”,竟然是真的,而他奶奶就是参与者之一!
“叔叔,您愿意站出来,指证王国胜吗?”陈默问。
陆建国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照片,指节发白,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哀痛和决绝:“我老了,没几天好活了。要是能给我儿子讨个公道,让我现在去死都行。可我……没有证据。一张糖纸,能说明什么?一个梦话,谁信?”
是啊,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王国胜如今位高权重,关系网深厚,仅凭这些陈年旧事和模糊的指控,动不了他分毫,反而会打草惊蛇。
陈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诅咒的倒计时在逼近,王国胜的威胁也在眼前,而证据遥不可及。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回程的火车上,陈默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手腕上的青黑印记隐隐发热。他想起13号病房里,那血色文字“找到他”,想起小鬼说的“换”,想起王国胜手腕的旧疤和那晚划向他手腕的刀……
突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自毁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既然常规方法找不到证据,那就让证据自己“浮出水面”。既然诅咒的力量能影响现实,能标记、能索命,那能不能……让它去“逼”出证据?王国胜显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惧怕诅咒。
如果,让他感到诅咒已经锁定他,要置他于死地呢?他会不会慌?会不会去找他以为能“解决”问题的人或物?比如,当年同样参与此事的李国华?或者,他用来“安抚”或“应对”诅咒的某些东西?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局,赌的是王国胜对诅咒的恐惧大于他的谨慎,赌的是诅咒的力量可以被“引导”去施加压力,赌的是陈默自己能在这过程中活下去。
“晓晓,”陈默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吓人,“我要再去一次13号。这次,我一个人去。”
“你疯了!你会死的!”晓晓抓住他的手,眼泪涌出来。
“不去,我们可能都会死。”陈默反握住她的手,手腕上的青黑色印记在苍白皮肤下微微搏动,“而且,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和‘它’沟通了。小帆要的不是胡乱杀人,他要的是真相和复仇。我们给他真相,引导他的愤怒,指向该指向的人。”
“可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了。”陈默打断她,眼神决绝,“这是唯一的机会。晓晓,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想办法查清楚,王国胜和李国华最近有没有频繁联系,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第二,”他凑近晓晓,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晓晓听完,脸色惨白,但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的深夜,陈默再次独自踏入老住院楼。这一次,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手腕上的印记已经蔓延到手肘,颜色深得像墨,皮肤下不时有细微的蠕动感。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径直来到13号病房门前。门上的锁链还在,但他用准备好的液压钳轻易剪断。推开门,熟悉的甜腥味和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那件病号服依旧铺在床上,红皮球静静躺在墙角。墙上的血色图案又增加了,最新的日期是“2023.11.25”,旁边的小人图案,轮廓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出是成年男性的身形——那是陈默自己。
“我回来了。”陈默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温度开始下降。病号服缓缓飘起,袖管指向他,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找到了一些真相。”陈默拿出陆建国给的那张“王坏”糖纸的照片,还有他根据陆建国描述画的蓝色小药瓶草图,放在地上。
“害死你的,是王国胜,对吗?他可能用错了药,或者用了不该用的药,害死了你,然后伪造现场,栽赃给你。”
病号服剧烈抖动起来,袖口渗出更多黑色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形成一滩粘稠的污迹。房间里的哭声变大了,不止一个孩子的哭声,混杂着痛苦和愤怒。
墙上的血字疯狂扭动,最后凝聚成一个大大的、淋漓的:
“恨!”
“我也恨他。”陈默迎着那无形的压迫感,上前一步,“他不仅害了你,可能还害了其他孩子。他现在过得很好,是院长,有权有势。而你和那些孩子,困在这里这么多年,这不公平。”
哭声和愤怒的波动似乎停滞了一瞬。
“我可以帮你,让他的真面目暴露,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陈默继续说,举起自己布满青黑色印记的手臂,“但你需要给我更多力量,或者……指引。王国胜似乎知道你的存在,他甚至可能用某种方法在躲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找到证据?怎么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悬空的病号服缓缓飘到陈默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陈默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怨毒。一只惨白的、半透明的小孩手臂,从病号服的袖口慢慢伸了出来,手指冰凉,点在了陈默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