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已读”提示刚消失，林薇还没合上加密界面，黑色对话框突然又弹出来。不是文字，是一行数据自动展开，标题很清楚：
【第二阶段观察期协议更新】
她没动，手指停在触控板上面。
系统开始一条一条加载内容。她看到“允许有限技术跃升”这几个字，眼睛睁大了，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都发白了。她小声念出来：“允许有限技术跃升。”然后深吸一口气，快速滑动屏幕，调出历史记录，死死盯着。
她记得三年前杨辰的训练档案里也有这句话，后面写着“理论可行，但受协议封锁”。现在，封锁解开了。聚变堆小型化、量子通信中继站、地脉共振驱动——这些以前只能算一算的东西，现在可以真的做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奖励。
这是测试。
第二条出现时，她呼吸一下子变快，胸口起伏很大。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盯着屏幕，眼里全是震惊，嘴里喃喃道：“这……怎么突然就……测试？即刻发布？”
她等了两秒，想看看有没有解释。没有。只有一个编号：#001。
第三条更短：“联络人职责升级。每月提交综合状态报告。唯一授权接口：林薇。”
她坐回去，椅子吱呀响了一声。办公室很安静，空调风开得很小。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屏：23:47。距离《五年规划》签署不到三小时。
规则变了。
不是他们定的，是上面给的。
她正要关页面，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警报，是一种特别的震动，只有她能感觉到。接着，屏幕中央浮现出一层光纹。
不是图，也不是字。
是银蓝色的细线从四周聚过来，慢慢围成一个环，像符号，又像没连完的电路。它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挂着。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心里响起的，很平，没有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已进入第二阶段。”
林薇坐直身体，眼神坚定又警惕，大声说：“我知道！”
光纹轻轻闪了一下，那声音又来了：“这不是晋升。”
林薇皱眉，声音提高：“那是什么？”
光纹还是那样：“是筛选。”
林薇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咬牙问：“怎么选才算对？”
光纹说：“没有标准答案。”
林薇气得发抖，吼道：“没有标准答案？那让我们怎么选！”
光纹说：“只有真实反应。逃避、合作、牺牲、背叛……所有可能都会被记下来。结果决定下一阶段会不会开启。”
林薇看着那圈光，“所以这次放开技术，是为了让我们有能力应对测试？”
“是为了让测试有意义。”光纹说，“如果工具不够，反应就没用。”
她点头，“明白了。”
光纹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是唯一联络人。所有信息你接收，所有指令你传达。你可以找人帮忙，但最后的决定必须是你自己做的。”
“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会接受。”光纹说，“因为你已经签了那个文件。不是联合国那份，是你心里的那个承诺。”
林薇没再说话。
光纹慢慢变淡，最后缩成一点光，消失了。
她一个人坐着，手指轻轻敲桌子，每一下间隔11.7秒。她没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只是身体还记得这个节奏。
她刚想打开CHC应急通讯列表，终端突然变红。
不是一点点变红，是一下子全屏血红，顶部跳出黑字：
【压力测试#001：近地天体撞击模拟】
【轨道参数已注入】
【预计撞击时间：6个月后】
【影响范围：北纬30°-50°，东经60°-120°】
【人口覆盖：全球占比38%】
【生存窗口：提前90天完成偏转即可避免】
下面有一张动态星图，一颗叫X-7的小行星正朝地球飞来。速度、角度、质量都在实时计算，误差小于0.3%。
林薇盯着倒计时，眼睛瞪大，脸色发白，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她嘴唇发抖，声音带着哭腔：“这……怎么可能？六个月？怎么来得及……”
她没慌。
她先点“验证”按钮，系统立刻连接全球24个天文台的数据。三秒后弹窗显示：“数据一致，非伪造信号”。
她又查地脉监测网过去72小时的记录，看有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没有。这不是误报，也不是黑客攻击。
是真的测试。
她把椅子拉近，打开CHC一级响应协议。输密码，做认证，三次确认。
“启动应急通道。”她说。
系统回：“已接通全球17个主要航天机构、9个国家灾害管理中心、CHC下属6个行动组。”
她没急着说话。她先深呼吸三次，一次比一次慢。然后按下语音广播键。
“所有人注意，这里是林薇。我们刚收到‘节点12’的通知：文明压力测试#001已启动。内容是模拟小行星撞击，倒计时182天。”
她顿了顿，耳机里传来几声急促呼吸。
“这不是演习，也不是预警。这是规则的一部分。我们现在有六个小时，确定应对方案框架。我需要每个机构在三十分钟内提交初步能力清单：你能调动多少发射载具？有多少轨道机器人？燃料够不够？现有偏转技术到什么程度？”
她松开按键，等了几秒。
第一条回复来自欧洲空间局：“确认收到。正在整合数据，十五分钟后上传。”
美国NASA很快跟上：“请求确认测试真实性。”
林薇回：“真实性已通过三重验证。节点12介入，辉光传达意志。这不是我们可以讨论参不参与的事。”
俄罗斯航天局只回了一个字：“执行。”
她看着不断跳出来的响应信号，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她在想怎么改轨道。用飞船撞它？用引力拉它？还是用核装置推它？每种方法都有问题，时间太紧，资源也不够集中。
她正准备写会议议程，脑袋突然一沉。
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头里面压出来。她闭了下眼，以为是累了。
可一睁开，一个声音响了。
男声。
清楚得像贴着耳朵说的。
“这次，我帮你。”
她猛地抬头，四处看。
办公室没人。
门关着，监控灯是绿的，终端没新消息，脑波检测也没异常。
她低头看屏幕，倒计时还在走：182天4小时11分。
她不再乱看。她慢慢坐回去，手撑额头，低声说：
“……如果你真在，那就别只说话。”
她没等回答。
她直接打开会议模板，输入标题：“紧急协调会议·小行星偏转方案”，设两小时后全球连线。名单拉得很全，包括印度、日本、巴西、南非的航天部门，还有三家民间太空企业。
她一条条写议程：
各方能力通报
可行技术路径评估
资源共享机制建立
决策权责分配
写到第四条时，她停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那个声音。
不是幻觉。太清楚了。不像回忆，也不像自己想出来的。那是真的发生了，就像同步发生的一样。
她抬起左手，看了看腕表。是杨辰留下的那块。表面有条裂痕，但走得准。秒针一下下跳着，很稳。
她忽然把它摘下来，放在终端旁边。
屏幕的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圈淡淡的蓝光。
她没多看。
继续写：
应急失败预案
公众信息披露策略
写完，她点“发送”。
系统提示：“会议邀请已发出，等待确认。”
她靠回椅背，手按太阳穴，轻轻揉着。头痛还在，但没加重。她知道这种感觉——不是病，是负担太大。
她盯着倒计时，轻声说：“六个月……够做很多事了。”
终端嗡了一声。
不是警报，是私信通道亮了。
发件人标记为“辉光”。
她点开。
只有一句话：
【你已迈出第一步。后续每一步，都将被记录。】
她看完，点了“已阅”。
然后拿起杨辰的表，戴回手腕。
表盘朝内，贴着皮肤。
她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按下全局通讯键。
“CHC全体人员注意。”她的声音稳了，“从现在开始，所有常规项目暂停。最高优先级任务：应对压力测试#001。我需要三个小组立刻上线——轨道动力学组、国际合作组、公共传播组。两小时内，我要看到第一版联合行动草案。”
她松开按键，没等回应。
她转身面对主屏幕，小行星X-7的轨迹还在往前。
林薇站着，背挺直，眼神坚决，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掐进了肉里。她死死盯着X-7的路线，好像要用目光把它打偏。
突然，终端又震动起来，屏幕亮了，一行新的数据流出现。
林薇瞳孔一缩，低声说：“这又是什么……”
远处，城市边缘的基站塔顶，红灯又开始闪，节奏和她腕表的震动完全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