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门板上开始浮现血手印，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都是小孩子的手印。耳边响起无数孩子细碎的哭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它生气了……我们不该来……”晓晓痛哭。
陈默也后悔了，他高估了自己的“谈判”能力，这根本不是一个能沟通的存在，这是满腔怨毒、只知索取的凶灵！
悬空的病号服转向他们，袖口滴滴答答落下黏稠的黑色液体。墙上，在“2023.11.15”那个日期旁边，又开始浮现新的线条——是另一个小人，看身形，像个女性。
是晓晓！它要把晓晓也标记上！
“不！冲我来！”陈默嘶吼，挡在晓晓身前，“你标记的是我！是我！”
病号服停住了。黑漆漆的“面部”对着陈默。然后，陈默感到左手手腕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那道青黑色痕迹突然凸起，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要钻出来。
与此同时，病房角落里，那个一直堆放玩具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病号服的身影，从玩具堆后面爬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个无脸的孩子。这个更小，大概只有四五岁，脸色青白，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它爬向陈默，伸出枯瘦的小手，指向陈默疼痛的手腕，又指了指墙上那个代表晓晓的、未完成的小人图案。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换……”
换？陈默愣住了。什么意思？用他的命，换晓晓不被标记？
“不！陈默不要！”晓晓哭喊。
陈默看着晓晓惊恐绝望的脸，又看看自己手腕上越来越明显的诡异凸起，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看向那个后来的小鬼，又看向悬在半空、代表着陆小帆的病号服。
“你要的不是我的命，对不对？”陈默忍着剧痛，声音嘶哑，“你要的是‘公道’，是真相！是那些害你们的人付出代价！我可以帮你！但你要保证晓晓的安全！放过她！”
悬空的病号服静止了。墙上的血字停顿，然后慢慢变化：
“找 到 他”
“他是谁？你爸爸？还是……”陈默急问。
病号服的袖管，缓缓指向地上那张写着王国胜、李国华信息的纸。然后，又在“王国胜”的名字上，反复点了点。
接着，袖管移动，指向陈默手腕的凸起，又指向墙上代表晓晓的未完成图案，最后，指向门口。
意思很明确：去找王国胜，查明真相。在此期间，晓晓的标记暂停，但陈默身上的“标记”会加深，作为“抵押”。如果陈默做不到，或者耍花样，那么他和晓晓，都会死。
陈默别无选择。“好！我答应你！去找王国胜！”
话音落下，手腕的剧痛和凸起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圈青黑色的印记，像纹身。墙上代表晓晓的线条也模糊、消散。门，“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
“走！”陈默拉起虚脱的晓晓，踉跄着冲出门，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老楼。
这次之后，晓晓身上的诡异感觉减轻了许多，虽然还是会做噩梦，但不再有被注视的恐惧。而陈默手腕上的青黑印记留了下来，不疼不痒，但每天颜色都会深一点，像倒计时。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从王国胜那里挖出真相。可王国胜身为副院长，行事谨慎，如何接近？直接问等于打草惊蛇。
陈默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关键人物——当年陆小帆的主治医生，也是第一个认定小帆是“偷针头自伤”的医生，叫孙正明。老清洁工提过一嘴，说孙医生在小帆死后不久就辞职了，据说是受了刺激，精神不太正常，后来一直住在城西的精神病院里。
也许，从这个可能心怀愧疚的知情人入手，更容易。
陈默请假去了城西那家老旧的精神病院。经过一番周折，他在活动室见到了孙正明。那是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人，穿着病号服，坐在窗边，呆呆地看着外面。
陈默说明来意，提到1998年、儿科、陆小帆。孙正明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缓缓转向他，看了很久，才嘶哑地说：“你……长得有点像那孩子。”
“孙医生，当年小帆到底怎么死的？您知道真相，对不对？”陈默急切地问。
孙正明身体开始发抖，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针头……不是他的……是王医生……王医生那晚来过，他管着耗材，有钥匙……小帆那孩子乖，不会偷东西……”
“王国胜？他为什么去？他对小帆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进去时，孩子已经不行了，手腕……地上有针头，王医生在旁边，说是孩子偷的……让我这么说……”孙正明语无伦次，眼神恐惧，“我不想的……可王国胜说，不说大家一起完蛋……院长是他舅舅……我没办法……我辞职了，可我天天梦到那孩子……还有后来死的那几个……他们来了，他们都在我床边站着……”
“后来死的孩子呢？跟王国胜有关系吗？”
孙正明猛地抱住头，剧烈颤抖：“别问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走！你走！”
护士闻声赶来，将陈默请了出去。离开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孙正明蜷缩在椅子上，正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不是我……小帆，别找我……是王医生拿错了药……他不让我说……”
拿错了药？陈默心里一紧。难道不是简单的医疗失误，而是用错了药？王国胜当时只是个住院医，有什么药需要他深夜去病房用？还带着针头？
线索似乎指向了更可怕的推测：王国胜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比如错误用药）导致了陆小帆的病情急剧恶化或死亡，为了掩盖，伪造了现场，制造了“偷针头自伤”的假象，并胁迫孙正明作伪证。而后来三个孩子的死亡，是不是也因为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同样成为了掩盖真相的牺牲品？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国胜身上，背负的就不止一条人命。而陆小帆的怨念如此之深，甚至能形成这种可怕的诅咒，也就说得通了。
可这些都是推测，没有证据。而且，小帆遗言里提到的“爸爸为什么”，又是什么意思？他爸爸和这事有关？
陈默决定兵行险着。他利用实习生的便利，开始悄悄调查王国胜。他发现王国胜近年来负责医院一批新特药的采购和临床试验，其中一些药物副作用报告存在模糊之处。他还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王国胜和那个医药公司老板李国华交往甚密，而李国华的公司，正是当年那批问题药品的供应商之一。
难道当年的“拿错药”，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涉及药品试验和回扣？
就在陈默逐渐接近核心时，一天晚上，他加完班离开医院，在一个僻静的巷口，被两个蒙面人堵住了。对方什么也没说，上来就用棍子朝他身上招呼，专挑疼但不致命的地方打。混乱中，一个人死死按住他的左手，另一个人用刀片，在他手腕那道青黑色印记上，狠狠划了一刀！
剧痛传来，鲜血涌出。但奇怪的是，流血很快止住，伤口也不深。那两人似乎目的就是划这一刀，得手后立刻跑了。
陈默踉跄着回到住处，处理伤口时，发现被划开的那道青黑色印记下，皮肤里似乎有细小的、黑色的丝状物，像活的虫子，蠕动着钻回更深的皮肉里。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与周围青黑色印记融为一体的疤。
是警告。王国胜发现他在调查了。这一刀，是警告，也可能是某种恶毒的仪式——加深“标记”。
陈默又惊又怒，同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调查，似乎还知道他手腕上印记的事！这意味着，王国胜很可能清楚13号病房的诅咒，甚至……懂得如何与之相关，或者利用它？
他想起刘胖子死前说的“它要留人”，想起赵哥的意外，想起王国胜摩挲旧疤的动作。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涌现：王国胜会不会早就知道诅咒的存在，甚至这些年，一直在用某种方式“喂养”或“安抚”那个存在，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而刘胖子奶奶的作证，李国华的“精神鉴定”，都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刘胖子和赵哥的遭遇，是因为他们闯入了“禁地”，打破了某种平衡？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国胜就不仅仅是当年的凶手，更是如今一切的黑手。他必须拿到确凿证据，同时想办法破除自己身上的“标记”。
晓晓得知陈默被打，心疼又害怕，劝他放弃。但陈默知道，放弃就是死路一条。他手腕上的青黑色已经蔓延到小臂，每天凌晨的噩梦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在梦里能看见陆小帆模糊的脸，听见他哭喊“爸爸”。
爸爸……陆小帆的爸爸，难道真是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