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堪堪探出岩石平台边缘。
手电光柱如一柄雪亮利剑,直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湖。
光线落处,湖面泛着油亮黑光,却半点无法穿透。
那不像湖水,反倒像凝固万年的沉黑原油。
王胖子和林教授紧跟着走近,站在他身后半步,顺着光柱朝下望去。
“老陈,你盯啥呢?底下除了淹人的深水,就是吃人的怪物,有啥可看的?”
王胖子压着嗓子,生怕一丝动静就惊扰湖底潜藏的东西。
陈九没有回头,握着手电,光束在平台下方水域缓缓扫动。
他将自身异于常人的气感催动到极致,化作无数无形触手,悄然探入冰冷湖水深处。
“你们看这里。”
陈九语气沉静。
“还有那边。”
手电光点稳稳定格几处位置。
光柱映照下,平台下方岩壁间,露出一排排规整方形凹槽,边缘还留着锈蚀金属断茬。
离平台不远的水下,散落着一道道长条状、泛着微弱冷光的模糊阴影。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凑近仔细辨认,瞬间恍然。
“这是桥梁基座和残骸!黑棺的人,在这里搭过临时浮桥或是悬空索道!”
陈九微微颔首,印证了心中猜想。
“没错。他们要去往对岸的备用能源闸门,必须有路。”
他语气没有半分侥幸,反倒愈发凝重。
“只是他们的路,被湖里的东西毁了。但搭建的材料,还沉在水里。”
王胖子瞬间听懂他的心思,脸色唰地惨白一片。
伸手一把拽住陈九胳膊,近乎哀求。
“我的亲哥,你别告诉我你打算下水去捞这些破烂!那哪是捞材料,那是主动喂鱼,不对,是喂湖底那头凶兽!”
他指着死寂湖面,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那东西只是稍稍动一下,差点把整座山洞震塌。咱们现在等于站在它头顶上,它不动是咱们运气好,你敢下水,那不就是送上门给它开饭?”
“我没打算下去。”
陈九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挣开王胖子的手,缓缓摊开左掌。
那半块从祖父遗物中得来的九幽龙符,静静躺在掌心。
非金非玉的材质,在手电光影里透着幽深暗色。符身铭文宛若活物,随着他的呼吸明暗起伏。
“黑棺有黑棺的路子,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陈九目光落回龙符,眼神专注而深邃。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将全部精神力尽数凝于掌心符篆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观想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
那般法门消耗太大,动静也太过惹眼,极易惊动湖底巨兽。
他想起《摸金秘录》里记载的以气御物,那是更为精微、更为内敛的高阶秘术。
祖父曾亲笔批注:此法凶险,心神不合一者切勿擅用,极易神魂反噬。
可眼下,早已无路可退。
陈九在心底凝出一道极致清晰的意念,不求显圣,不求镇煞,只四个字——
牵引,金属。
嗡——
一声细微却震荡极强的低鸣,自龙符内里缓缓传开。
悬浮在掌心上方的半块龙符轻轻震颤,散出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无形涟漪,如水波般往湖面漾开。
一秒,两秒……
死寂湖面毫无波澜。
王胖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问是不是没用,异变陡然浮现。
平台下方湖水里,那些静静沉在湖底的金属残骸、长条桥梁构件,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拨动,纷纷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离平台最近的一根金属支架,违背常理般缓缓脱离湖底淤泥,朝着平台方向平稳横移。
场面诡异莫名,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暗绳,在水下默默拖拽滑行。
“我的妈呀……”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后退半步,差点一屁股坐倒。
“这、这是什么神仙本事?隔空取物也没这么邪门的吧?”
林教授同样满脸震撼,却很快回过神,眼底涌出研究者独有的狂热。
他死死盯着陈九与龙符,低声剖析:“不是普通隔空取物!你看,只有金属物件在动,旁边石块水草丝毫不受波及。这是针对特定材质的定向力场牵引!陈九,这法子耗神极大吧?”
话音刚落,便见陈九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
双唇紧抿,身躯因精神力高度凝聚,微微发颤。
“快。”
陈九从牙缝里挤出沙哑一字。
“我撑不了多久……只能低速牵引,极耗心神。胖子,拿绳子,把它拖上来!”
王胖子如梦初醒,立马应声:“明白!”
他再不犹豫,飞快从登山包扯出救命绳索,挽出卸岭力士惯用的八字活扣,趴在平台边缘,瞅准时机,猛地将绳套甩了出去。
“砰!”
第一根被牵引到岸边的金属构件,在水下轻撞岩壁,发出一声闷响。
声响在空旷溶洞里格外清晰,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全员屏息凝神,死死盯住湖面,生怕下一秒就有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万幸,湖面依旧死寂平静。
林教授低声宽慰:“看来这点动静不足以惊动它。或许这种小范围无生命的异动,直接被它忽略了。”
王胖子胆子顿时壮了几分。
看准时机,手臂一抖,绳套精准套住构件一端。
“嘿,给老子上来!”
王胖子双臂肌肉贲起,腰马合一,大喝一声,奋力将沉重金属构件往平台拖拽。
物件在水里被龙符牵引尚能轻盈浮移,一旦出水,惊人重量便全数压在他身上。
陈九脸色愈发苍白,呼吸粗重急促。
只觉大脑像是被抽空,每一次换气都带着针扎般的神魂刺痛。
他依旧咬牙死撑,催动龙符,将第二根、第三根金属构件,从更远水域缓缓引向岸边。
这一刻,成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默契接力。
陈九以龙符隔空牵引捞物,王胖子出力拖拽上岸,林教授则盯着构件形制,在脑中飞快推演拼接方案。
他一眼看出这些德式构件设计精巧,自带标准卡扣与榫卯,本就是为野外快速组装而生。
“快,再快点!”
陈九视野开始泛起黑边,全凭最后一丝执念强撑。
王胖子如同拼了蛮力,一根根将构件拖上平台,照着林教授指点,飞快拼装咬合。
卡扣闭合的咔嚓脆响,成了此刻溶洞里唯一安稳的节奏。
就在陈九眼前骤然一黑,精神力彻底枯竭,身躯往后软倒的刹那——
他恍惚看见王胖子将最后一块桥板奋力推了出去。
“成了!”
王胖子狂喜嘶吼响起。
一座由零散构件拼搭而成、仅容一人通行的简易浮桥,颤巍巍从平台延伸而出,横跨数十米黑暗水域,稳稳搭在对岸备用能源闸门方向的岩壁上。
生路,就此铺成。
王胖子刚要伸手扶住瘫倒的陈九,林教授正要为这绝境求生的奇迹松一口气。
恰在浮桥落成的同一瞬间——
轰!轰隆!
密集狂暴的自动步枪扫射声,从来时的主通道深处遥遥炸响。
枪声里,夹杂着一声不属于人类、满是暴虐与痛苦的尖锐咆哮,撕裂整座溶洞死寂。
危机,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