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读条今天没去挤地铁。不是不想去，是物业大妈的电话来得太突然。
“小周啊，你今天有空吗？帮我跑一趟写字楼，去拿个文件，我腿疼走不动。”
周读条正躺在沙发上看打折海报，听到这个请求的第一反应是——有跑腿费吗？但他没好意思问出口。物业大妈平时对他不错，上次他收快递没人签收，是大妈帮他代的。做人不能太抠。
“行，我去。”他挂了电话，穿上外套，拎上那个帆布袋，出门了。
写字楼在城中心，离城中村四十分钟公交。周读条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户，系统偶尔弹一条提示：【日常通勤，修为+1。】他看了一眼，没当回事。金丹中期之后，他就不怎么主动看系统了——反正修为一直在涨，涨多涨少随它去。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到了站。他下车，走进那栋写字楼，在物业办公室取了文件，揣进帆布袋里。正准备走的时候，路过了一个茶水间。
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咖啡的香气。周读条停下脚步，探头看了一眼——一台崭新的全自动咖啡机摆在台面上，旁边贴着张纸条：“员工福利，免费自取，每天限两杯。”
免费。
这两个字像磁铁一样，把周读条吸了进去。他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站到咖啡机前面。机器上有四个按钮——美式、拿铁、卡布奇诺、热水。他犹豫了一下，选了美式，因为美式最浓，感觉最划算。
杯子放到出水口下面，按下按钮。机器嗡嗡地响了一阵，棕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茶水间。
周读条深吸一口气，有点上头。不是咖啡因上头，是“免费”两个字上头。他端着那杯咖啡，正准备喝一口，系统突然炸了——
【检测到“不劳而获的甘甜”，元婴读条中……65%……72%……81%……】
周读条愣了一下，端着咖啡的手悬在半空中。元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杯免费咖啡，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元婴读条中……85%……87%……完成！】
【恭喜宿主突破元婴初期！】
系统面板上的“金丹中期”一瞬间变成了“元婴初期”，金光闪闪，特效拉满。周读条端着咖啡，整个人定在原地，像一尊雕塑。过了大概五秒钟，他才缓缓开口：
“元婴了？这咖啡也没咖啡因啊。”
没有人回答他。茶水间空空荡荡，只有咖啡机在嗡嗡响。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但回味有一丝甜。不是咖啡的甜，是省钱的甜。
同一时刻，深城，腾霄集团总部，地下闭关密室。
李腾霄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自从上次突破元婴失败之后，他的修为从金丹大圆满掉到了金丹后期，花了将近一个亿买药补回来，才勉强回到金丹大圆满。但他不甘心，他不信自己突破不了元婴。
今天，他要做最后一次尝试。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丹药，通体金色，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破婴丹，五亿，从海外丹道大师古月道人那里定制，耗时四个月，据说是当世仅存的三颗九品破婴丹之一。
李腾霄拿起丹药，放在掌心，看着它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泽。五亿，够买一套别墅，够买十辆迈巴赫，够一个普通人花几辈子。但对他来说，这只是通往元婴的一张门票。
他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比上次狂暴十倍的灵力在他体内炸开，像是有一百个炸弹同时在他的丹田里引爆。他的经脉瞬间被撑满，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
他咬紧牙关，双手结印，引导那股狂暴的灵力沿着经脉运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系统播报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突破中……当前进度23%……47%……68%……】
李腾霄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石桌上，瞬间蒸发。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突破中……79%……86%……94%……】
快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李腾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引导最后一股灵力冲向丹田。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助理平时的敲门方式——是那种急促的、带着惊恐的猛敲，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李腾霄没有理会。他不能分心。
但门外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助理的声音尖得刺破了隔音层：“李总！紧急情况！全球排行榜刷新了！”
李腾霄的心神猛地一震。体内正在运转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开始剧烈地颤抖。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灵力不稳！】
他没有理会，强行稳住心神，继续引导灵力。就差最后百分之五了，不能断。
门外的助理还在喊：“李总！周读条元婴了！他现在是第一名了！”
元婴。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李腾霄的心脏。他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紧缩。体内那些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灵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一根一根地崩裂，鲜血从嘴角、鼻孔、耳朵同时涌了出来。
系统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但只响了半声就戛然而止。
【突破失败。修为倒退2%。】
【严重警告：道心受损，当前道心值：43%。】
【建议：立即停止一切修行，静养一个月。】
李腾霄从嘴里吐出一口黑血，趴在石桌上，浑身抽搐。他的手指抓着石桌的边缘，指甲断裂，血顺着石桌的缝隙往下流。
助理终于撞开了门冲进来，看见李腾霄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李总！李总您没事吧？！”
李腾霄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他怎么突破的？”
助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数据显示……他在一栋写字楼的茶水间接了一杯免费咖啡。”
免费咖啡。
李腾霄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气。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之后，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桌。石桌翻滚着撞在墙上，碎成了几块。丹药瓶、功法卷轴、灵石碎片散了一地。他又抓起架子上的丹药瓶，一瓶一瓶地往墙上砸，像疯了一样。
“五亿！我花了五亿！他喝了一杯免费咖啡！！”
他的吼声在密室里来回震荡，震得吊灯都在晃。助理靠在墙上，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李腾霄砸完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泪的混合物，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看着满地的碎片，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
一个五亿的笑话。
全球修仙者内部论坛，十分钟前，一条帖子炸穿了整个服务器。
发帖人是排行榜系统自动生成的公告，标题是一串感叹号，内容只有几行字：
【全球修仙者排行榜更新通知】
第一名：周读条，元婴初期，修炼速度——基准值的4.2倍。
第二名：李腾霄，金丹大圆满，修炼速度——基准值的1.1倍。
备注：第一名修炼速度是第二名的3.8倍。
帖子发布之后的第一分钟，回复量就突破了五百。
“什么情况？周读条是谁？上周不还是金丹吗？”
“元婴了？他觉醒才多久？半个月？”
“半个月元婴？我三年了还在筑基，我是不是该删号了？”
“查一下他的数据，这不可能。”
“查了，数据全绿，没有任何异常。”
“他氪了多少？”
“零。灵石消费0，丹药消费0，功法消费0。突破方式：免费咖啡。”
“免费……咖啡？”
“你没看错，免费咖啡。他一杯免费咖啡就元婴了。”
“李腾霄花了五亿都没突破，他喝杯咖啡就突破了？”
“李腾霄刚才突破失败了，修为倒退了2%。”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这个周读条是老天爷派来克李腾霄的吧？”
“你们说，李腾霄现在是不是在砸东西？”
“肯定在砸，他上次金丹被超就砸了一屋子丹药瓶。”
帖子在十五分钟内冲上了论坛历史热度第一，服务器卡了三次，管理员不得不临时扩容。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周读条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能做到？他的系统是不是有BUG？
没有人知道答案。或者说，知道答案的人，正在密室的血泊里发呆。
李腾霄已经在密室里坐了一个小时。他洗了脸，换了一身干衣服，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不太对——眼睛空洞，嘴唇发白，坐在椅子上像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
助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参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了，腿都麻了，但还是不敢动。
李腾霄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山谷里飘过来的回声：“备车。”
助理愣了一下：“李总，您要去哪？”
“去那个废柴家。”
助理犹豫了：“李总，您现在的状态……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医生说您需要静养一个月……”
“我说备车。”李腾霄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助理不敢再说了，转身去安排了。
李腾霄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远处的城中村方向有一片黑暗，那是周读条住的地方。他盯着那个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必须弄明白，什么是存粹。”
他低声说。不是对助理说，是对自己说。
城中村，出租屋。
小胖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听到了楼下一阵引擎的轰鸣。不是普通车的引擎——是那种低沉浑厚的、一听就知道是大排量豪车的声音，而且不止一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往下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楼下，十几辆黑色豪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小区门口，车灯全开，把整条巷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中间那辆迈巴赫的车门打开，李腾霄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但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八个黑衣保镖从其他车上下来，自动站成两排，把李腾霄护在中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单元门。
小胖转过身，看着正躺在沙发上研究外卖优惠券的周读条，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抖：“条哥……有人来找你了。”
周读条头都没抬：“谁啊？送快递的？”
“不是……”小胖咽了口唾沫，“是李腾霄。”
周读条终于抬起头，看了小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那排豪车，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把手机收起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楼道里，李腾霄正站在门口，身后是八个黑衣保镖。他看到门开了，微微愣了一下——他本来准备按门铃的，没想到门会自己开。
两个人四目相对。
一个站在门里，穿着起球的卫衣和拖鞋。一个站在门外，穿着定制的西装和鳄鱼皮鞋。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李腾霄深吸一口气，把银行卡递到周读条面前，声音沙哑但清晰：“周先生，请收我为徒，卡里一个亿，是拜师礼。”
保镖们整齐地鞠了一个躬。
周读条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又抬头看了看李腾霄，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先进来坐吧，门口风大。”
李腾霄愣住了。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关于修行的困惑、关于道心的迷茫、关于为什么自己花了这么多钱却比不上一个喝免费咖啡的人。但周读条没有给他机会说这些，而是让他“进来坐，门口风大”。
他跟着周读条走进了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看着满墙的优惠券、桌上摊开的打折海报、地上堆着的快递箱，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白活了。
小胖站在角落里，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周读条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坐。”
李腾霄坐下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楼道里的保镖们站成一排，像一堵人墙。远处，城中村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