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读条就拉着小胖去了超市。
鸡蛋特价，四块九一斤，每人限购两斤。他到得早，排在了队伍第三位。小胖跟在他后面，哈欠连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昨晚他在手机上跟李腾霄汇报到凌晨两点，李腾霄下了死命令——必须让周读条花钱，随便买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必需的。
“条哥，”小胖揉着眼睛说，“你昨晚刚金丹，今天就不能歇一天？”
周读条头都没回：“鸡蛋不等人。”
超市八点半开门，八点二十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全是来抢特价鸡蛋的大爷大妈。周读条站在三个大妈中间，毫无违和感。他甚至还跟前面的大妈聊了几句，打听了一下这附近哪家超市的猪肉便宜。
小胖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个人是真的存粹，不是装的。
八点半，卷帘门升起。人群鱼贯而入，周读条直奔生鲜区，精准地找到了特价鸡蛋的位置。他拿起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鸡蛋一个一个放进去，轻拿轻放，生怕碰碎一个。两斤，大概十六个，他数了十五个，又加了一个，刚好二斤一两。他犹豫了一下，把那一个大的拿出来，换了一个小的。
“多了就超了，超了就不划算了。”他自言自语。
小胖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手不自觉地伸进了口袋。他的手指摸到了手机，屏幕上是李腾霄刚发来的消息——“今天必须让他花一笔非必需的钱，否则你剩下的钱就不用拿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周读条旁边，从货架上拿起一瓶可乐，塞进了周读条的购物车。
“条哥，买瓶可乐呗，我请你。”
周读条低头看了一眼那瓶可乐，伸手拿起来，看了看价格——三块五。他摇了摇头，把可乐放回了货架。
“不必要为什么要花？”
系统在这一刻弹出了一条提示：【拒绝非必要消费，本心值+1，修为+5。】进度条猛地跳了一截。
小胖愣了一下，又拿起一包薯片塞进去。周读条又拿出来放回去。系统又跳了，修为+3。小胖急了，接连往购物车里塞了五六样东西——饼干、巧克力、辣条、果冻、酸奶。周读条一个一个拿出来，一个一个放回货架，动作不紧不慢，表情波澜不惊。每放回一个，系统就跳一次，修为值蹭蹭往上涨。
不到一分钟，他的修为涨了将近二十点。
小胖崩溃了：“条哥，你就不能买一个吗？就一个！”
周读条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像在上一堂哲学课：“不必要为什么要花？”
小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周读条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了李腾霄。视频里，周读条正把最后一包饼干放回货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腾霄在手机那头看了这段视频，急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他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大得小胖不敢点开，转成了文字：“让他买！随便买点什么！哪怕是根葱！”
小胖把这条消息给周读条看。周读条扫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小胖，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钟。
“你认识李腾霄？”他问。
小胖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周读条会直接问这个问题，脑子转了三圈才憋出一句：“啊？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个可乐挺好喝的……”
周读条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继续挑鸡蛋。但小胖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鸡蛋买完了。两斤，四块九，支付宝扫码，付款成功。周读条把鸡蛋放进帆布袋里，转身走向其他区域。小胖跟在后面，不死心地在货架上扫来扫去，寻找任何能让周读条动心的东西。
洗衣液？刚买过。纸巾？还有三提。牙膏？够用半年。洗发水？上周刚囤的。小胖绝望地发现，周读条的家里什么都不缺——不是因为他有钱买了很多，而是因为他每一件东西都用得干干净净才换，从来不浪费，也从来不提前囤货。
除了打折的鸡蛋和挂面。
两个人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周读条的购物车里只有一袋打折挂面——原价五块，现价三块九。他拿起那袋挂面，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确认还有三个月才过期，才放进了购物车。
系统这时候突然弹出了一条新任务。
【任务发布：请完成一次非必要消费，以平衡道心。奖励：修为+500。】
周读条看了一眼，摇头：“不必要为什么要花？不买。”
系统再次提示：【任务失败将扣除修为。】
周读条：“扣就扣，我又没损失。”
系统沉默了。
准确地说，不是沉默，是死机。弹窗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几行代码从屏幕底部冒出来，歪歪扭扭地往上爬，然后变成了一堆小胖完全看不懂的乱码。
【检测到宿主拒绝任务……分析原因……原因：任务与存粹道心矛盾……矛盾无法解决……重新分析……仍无法解决……重新分析……】
系统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弹窗里的文字越来越密，越来越乱，最后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淡蓝色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问号和感叹号。
小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条哥，你把你系统CPU干烧了。”
周读条淡定地把那袋挂面放在收银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拍，像对待一个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一样。屏幕闪了两下，乱码消退，系统重新弹出了一行字：
【正在重新评估任务合理性……评估中……】
小胖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读条。周读条面无表情地付了钱，三块九，扫了码，把挂面装进袋子里。收银员小姐姐看着他，又看了看小胖，以为这两个人在演什么小品。
系统终于在三秒钟的沉默之后，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
【任务已取消。理由：任务与存粹道心严重冲突，继续执行将导致系统逻辑崩溃。】
【检测到“存粹意志”反向加固，宿主道心值突破上限。修为转化效率永久提升至2倍。】
【当前修为转化效率：200%。】
小胖看着这条提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把手机举起来，颤抖着给李腾霄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都在抖：“李总，他……他不但没花钱，系统还给他翻倍了。”
语音发出去之后，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钟。然后李腾霄发来一个问号。
小胖又发了一条文字：“系统强制他消费，他拒绝了，然后系统自己死机了，最后取消了任务，还把他的修行效率翻了一倍。”
李腾霄这次没有回复。
小胖不知道的是，李腾霄不是不想回复，是他正在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腾霄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李腾霄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周读条的修行数据。过去一个小时里，周读条的修为曲线原本是一条平稳的斜线，但在大约十分钟前，那条线突然向上拐了一个陡峭的弯，斜率直接翻了一倍。
他看了三遍数据，又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修为转化效率，200%。也就是说，周读条现在每做一件存粹的事，修为增长速度是之前的整整两倍。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他拒绝了一次非必要消费。
李腾霄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卷不过一个不花钱的？我氪了几千万，他买了一包挂面就翻倍？”
助理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参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已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了，看着李腾霄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介于紫色和灰色之间的奇怪颜色。
“李总，”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您的参茶。”
李腾霄没有接。他依然盯着天花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的速度现在是多少？”
助理犹豫了一下：“基准值的……三倍。”
三倍。一个星期前还是零点八倍，现在是三倍。
李腾霄突然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睛却没有一点笑意。
“我花了一个亿买丹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闭关一千多个小时，每天打坐八小时，吃的丹药够堆满这间办公室。结果一个失业青年，靠买打折挂面、挤地铁、喝免费咖啡，七天就追上了我三年的修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三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修一天，顶我修三天。”
助理小声建议：“李总，要不咱们也试试不花钱？”
李腾霄猛地转过身，瞪着他。那一瞬间，助理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但李腾霄没有发火，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助理，然后缓缓开口：
“我一身修为全是氪出来的。从练气到金丹，每一步都是用钱砸出来的。不花钱……”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花钱我连练气都不是。”
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助理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参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腾霄转过身，背对着助理，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继续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助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腾霄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他不认输。他这辈子没认过输。从白手起家到千亿身家，从练气一层到金丹大圆满，他每一步都是踩着别人的头顶上去的。他不信一个住在城中村的废柴能一直压着他。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超市门口，阳光正好。
周读条提着一袋鸡蛋和一袋挂面走出来，心情好得不行。今天省了鸡蛋钱，挂面也是打折的，系统还给他翻倍了效率，简直是完美的一天。
他蹲在路边，掏出手机，开始对比两张外卖优惠券。一张是满二十减三，一张是满三十减六，他不知道选哪个更划算，正在用计算器算单价。
小胖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李腾霄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管了，直接想办法让他修为倒退！我要当面会会他。”
小胖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认真算优惠券的周读条，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极了。一个千亿总裁，被一个失业青年逼到了这一步，不惜亲自出马。而他这个卧底，夹在中间，拿着五十万块钱，每天干的却是帮人拔网线、塞可乐这种蠢事。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跟周读条并排蹲着。
“条哥，”他说。
“嗯？”周读条头都没抬。
“你觉得李腾霄这个人怎么样？”
周读条终于抬起头，看了小胖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是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送牛奶的那个？”他说。
小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送牛奶的那个。”
周读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牛奶挺好喝的。就是太贵了，我不买第二次。”
小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长时间。
“条哥，”他终于又开口了，“如果有一个人，想请你教他修行，你会教吗？”
周读条把手机收起来，提着鸡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不会。”他说得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修行不是教的，”周读条转过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是自己悟的。”
小胖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阳光下。他掏出手机，给李腾霄发了三个字：“他等你。”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追了上去。
“条哥！等等我！鸡蛋太重了我帮你提！”
远处，城中村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白云一朵一朵地飘过去。周读条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小胖跟在后面，提着一袋鸡蛋，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释然。
他想通了。
反正钱已经收了，李腾霄要来就来吧。他管不了那些。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晚上跟周读条一起吃一碗挂面，加个蛋。免费的蛋，特价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