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晚上十一点。
出租屋里的气氛比高考前夜还紧张。周读条坐在电脑前，购物车里堆了二十七件商品，屏幕上开了六个标签页，分别是淘宝、京东、拼多多和三个比价网站。他的旁边放着一个计算器、一支笔、一张写满数字的A4纸，还有一杯从公司茶水间接的免费速溶咖啡——冷了，他懒得热。
小胖躺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界面，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瞟周读条的背影。他已经在心里默算了——购物车里的东西加起来大概三百多块，全是打折日用品，没有任何一件是非必需品。
他偷偷切到微信，给李腾霄发了一条消息：“李总，他在准备双11购物，应该没空修行。”
李腾霄秒回：“盯死他，别让他有任何提升机会。”
小胖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假装在打游戏。他看着周读条的后脑勺，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但李腾霄给的钱实在太多了——五十万，够他还完信用卡还能剩大半。他咬咬牙，把良心塞进了口袋。
十一点半。周读条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把购物车里的商品重新过了一遍，每过一件，就在笔记本上记下它的原价、折后价、优惠券门槛、满减比例。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速度比专业的财务还快。
系统在他忙活的时候偶尔弹一条提示：
【检测到存粹消费意图，修为+1。】
周读条没空理它。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优惠券。
小胖偷偷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周读条伏案计算的背影，发给李腾霄。配文：“李总，他在算账，看起来很专注。”
李腾霄回复：“他在算什么？”
小胖放大照片看了一眼，然后打字：“算……每件商品的单价和优惠券门槛。”
那头沉默了十秒钟。然后李腾霄发来一条语音，小胖不敢点开，转成了文字：“他买什么东西要算到这种程度？”
小胖打字回复：“纸巾、洗发水、洗衣液、方便面……全是打折的。”
又是沉默。
十一点四十五分。周读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城中村的夜晚不算安静，楼下还有人吃宵夜，啤酒瓶碰撞的声音一阵一阵传上来。他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冷空气，然后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
“小胖，”他突然开口。
小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啊？”
“你那边的优惠券领了吗？京东有个满199减25的，你领了没有？”
小胖愣了一下：“我……我没注意。”
周读条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小胖面前，蹲下来，把他的手机拿过去，三下五除二就领好了优惠券。还顺便把小胖购物车里的一箱可乐删掉了——换成了一箱矿泉水。
“可乐不健康，还贵。”周读条解释了一句，把手机还给他。
小胖看着购物车里多出来的矿泉水，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十一点五十八分。周读条回到座位上，双手放在键盘上，深呼吸了三次。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秒一秒地数。
系统这时候弹出了一个提示：【金丹任务已解锁。任务说明：完成一次真实消费体验。当前进度0%。】
“真实消费体验？”周读条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购物车里那二十多件商品，突然明白了什么。金丹，原来不是靠挤地铁，是靠买东西。但又不是随便买——必须是自己真心需要、认真比较、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的那种买。
他笑了笑，把手放在鼠标上。
零点整。
周读条的手指动了。他先点开第一个商品——纸巾，原价二十九块九，折后十九块九，用了一张五块钱的优惠券，实付十四块九。系统弹窗：【真实消费体验读条中……3%……】
他没有停。第二个商品——洗发水，原价五十九，折后三十九，叠加店铺满减和平台券，实付二十九。进度条跳到7%。
第三个，洗衣液。第四个，方便面。第五个，牙膏。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件一件地过，每过一件，进度条就跳一跳。他的眼睛在屏幕和笔记本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计算器被他按得啪啪响。
小胖在旁边假装打游戏，实则疯狂给李腾霄发消息：“李总！他在算满减！进度条在暴涨！”
李腾霄秒回：“什么进度条？”
“他的金丹进度条！已经过半了！”小胖打字的手都在抖。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腾霄发来一条指令：“拔他网线！”
小胖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假装去倒水，路过路由器的时候，顺手把电源线拔了。
WiFi信号瞬间消失。
周读条正在提交一个订单，页面突然卡住了，显示“网络连接失败”。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路由器——指示灯全灭了。小胖正端着水杯站在旁边，一脸无辜：“可能是跳闸了？”
周读条没有慌。他伸手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移动数据，一提交——丝滑顺畅。
“没关系，”他拍了拍小胖的肩膀，“我手机流量早就买好了，1元10G包，够用到月底。”
小胖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周读条继续。手机屏幕小，操作起来比电脑慢，但他不急。他一个一个地改优惠券，一个一个地凑满减，一个一个地算跨店叠加。进度条在手机屏幕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拱，像是蜗牛爬坡，但从来没停过。
60%……68%……73%……
小胖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进度条疯狂跳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把手机藏在袖子里，盲打了一条消息发给李腾霄：“李总，网线拔了，他用流量。”
李腾霄回复了四个字：“他在干什么？”
小胖抬头看了一眼周读条——他正在用计算器算两包挂面的单价，一包是五块钱四百克，一包是八块钱八百克。他的眉头紧皱，嘴唇翕动，像是在做什么高深的数学题。
“他在算挂面的单价。”小胖打字回复。
“挂面？”李腾霄的语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他在金丹突破的时候，在算挂面的单价？”
小胖没有回复。因为他看见周读条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那是那种发现新大陆的笑容，眼睛发光，嘴角上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满足的光芒。
“找到了，”周读条低声说，“八块钱八百克的这包，每克比五块钱四百克的便宜两厘钱。”
他果断下单。
系统在这一刻炸开了。
【金丹读条中……真实消费，本心体验……78%……91%……完成！金丹已成！】
周读条的手机屏幕金光一闪，系统面板上原本的“筑基后期”变成了“金丹初期”，后面还多了一个括号——（省钱大师）。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称号，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呆住了。
“金丹了？我就买个东西？”
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金丹初期，修为值101，附带称号“省钱大师”。他抬起头，看着小胖，表情比中了彩票还精彩。
“小胖，”他举起手机，声音有些发颤，“我金丹了。”
小胖的脸色比他难看多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恭喜条哥。”然后偷偷给李腾霄发了两个字：“成了。”
与此同时，深城，腾霄集团总部。
李腾霄坐在闭关密室里，面前摆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丹药。破婴丹，价值五个亿，从海外丹道大师那里定制，耗时三个月，据说是当今世上品级最高的金丹突破丹药。他今晚就要用它冲击元婴。
他深吸一口气，把丹药放入口中，咽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灵力在他体内炸开，像是一颗炸弹在丹田里引爆。他咬紧牙关，引导灵力沿着经脉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灵力的暴虐就减弱一分，他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系统播报：【突破中……当前进度32%……57%……83%……99%……】
九十九。就差最后一步。
李腾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元婴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助理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惊恐：“李总！他金丹了！”
李腾霄的眼睛骤然睁开。
“谁？”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周读条！他刚刚突破了金丹！”助理举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全球修仙者排行榜——第一名，周读条，金丹初期，修炼速度基准值的3.2倍。第二名，李腾霄，金丹大圆满，修炼速度基准值的0.9倍。
李腾霄看着那个数字，心神猛地一震。体内正在运转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突然失去了控制，开始倒流、乱窜、冲撞他的经脉。系统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过大！灵力失控！突破失败！】
【修为倒退1%！当前境界：金丹后期！】
【建议：平复情绪，重新积累！】
李腾霄张开嘴，一口鲜血涌上喉咙，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不是那种喷血的人——他是那种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人。但这一次，他没忍住。不是疼，是气的。
他花五个亿买的丹药，准备了三个月，结果在突破的最后一刻，被一个买挂面的人给搅了。
“他……他怎么突破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助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数据显示……他双十一买了两包挂面，算了单价，省了两厘钱。”
两厘钱。
李腾霄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的金丹在滴血。
全球修仙者内部论坛，半夜一点钟，一条帖子炸了。
发帖人的ID叫“修仙观察员007”，标题是：《紧急！新晋金丹修士“周读条”数据异常，修炼速度远超正常修士！》
帖子内容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颗炸弹：
“ID：周读条。觉醒时间：7天前。当前修为：金丹初期。修炼速度：基准值的3.2倍。灵石消费：0。丹药消费：0。功法消费：0。备注：突破方式为双十一购物，核心数据为‘算单价’。”
帖子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就破了百。
“3.2倍？他是不是找到了系统BUG？”
“零消费？这人是氪命修行的吧？”
“查他后台数据！我不信有人能不花钱突破金丹！”
“查了，后台数据全绿，没有任何异常。”
“这人谁啊？从来没听过。”
“我查了一下他的坐标，在深城郊区，城中村。”
“城中村？一个住城中村的人修炼速度是李腾霄的三倍？”
“李腾霄看到这个帖子会不会气死？”
“李腾霄刚才突破元婴失败了，修为倒退了1%。”
“……真的假的？”
“真的，排行榜刚更新，他从金丹大圆满掉到金丹后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帖子的热度在半小时内冲上了论坛历史前五。所有人都想知道一件事——周读条是谁？他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他的修行方式看起来这么离谱，效果却这么好？
没有人知道答案。
周读条不知道有人在讨论他。他把最后一个订单提交完毕，购物车清空，笔记本上写满了数字，计算器的电池都按没电了。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咔嚓咔嚓响了一阵。
金丹。他居然金丹了。
他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确认那个“金丹初期”四个大字还在。省钱大师——这称号他喜欢，比什么“无敌战神”“至尊法王”顺耳多了。
小胖从沙发上站起来，假装去上厕所。他蹲在厕所里，给李腾霄发了一条消息：“李总，我尽力了。网线拔了，他用流量。我真的没办法。”
李腾霄的回复像一把刀：“废物。想办法让他花钱。只要他一花钱，存粹道心就会破。到时候他的修为就会掉。”
小胖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按了冲水键，洗了手，走出厕所。周读条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超市的宣传单，用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条哥，你在看什么？”小胖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明天的打折海报，”周读条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这家超市明天鸡蛋特价，原价六块八，现价四块九，每人限购两斤。我打算早点去排队。”
小胖看着那张宣传单，又看了看周读条脸上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李腾霄让他做的事，可能比登天还难。
让这个人花钱？让他不存粹？他连买鸡蛋都要提前一天研究价格。
小胖坐回沙发上，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他不想再给李腾霄发消息了。至少今晚不想。
窗外，月亮挂在城中村的上空，又圆又亮。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出租屋安静了下来。周读条把打折海报折好，塞进帆布袋里，关了灯，躺在沙发上。小胖躺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条哥，”他小声说。
“嗯？”
“你明天真的要去排队买鸡蛋？”
“对啊，四块九一斤，比平时便宜一块九，省下来的钱能买一瓶酱油。”
小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真是……太存粹了。”
周读条笑了一声，没说话。他闭上眼睛，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金丹初期，修炼速度稳定在3.2倍。一行小字在最下面闪烁：
【明日推荐：超市鸡蛋采购。预计修为增长：金丹中期8%。】
他翻了个身，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