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比往日多了几分湿冷。
雾气裹着深秋的凉意,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六点半的闹钟刚响,周繁就准时睁眼,翻身坐起身,动作利落清醒。
客厅里的灯没开,厨房却已经飘出淡淡的小米粥香。
周繁轻手轻脚走过去,就看见韦秦州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浅灰色家居服,左手扶着台面,指尖微微泛白。
“老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周繁站在门口,没立刻上前,只轻声打了个招呼。
韦秦州侧过头,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眉骨微微发紧,看着却不像往日那般精神利落。他应了一声,语气比平时哑了点,语速却还是稳的:“今天院务会,九点开始,得提前去准备材料。”
周繁“嗯”了一声,走过去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汤勺,帮着把粥盛进碗里。指尖碰到韦秦州手背的时候,微微一顿——
很烫。
不是平时那种温热,是带着点灼人的烫。
周繁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他:“你手这么烫?”
韦秦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语气轻描淡写,像完全没察觉:“可能是早上冷。”
周繁没拆穿,只是把早餐往桌上摆:“先吃饭吧,粥一会凉了。”
餐桌上,两人照旧安静吃饭。
周繁一边小口吃馒头,一边余光悄悄瞟韦秦州。
对方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脸色白得发灰,嘴唇没什么血色,吞咽动作都比平时慢一点,时不时抬手揉一揉眉心,喉间压着几声极轻的咳嗽,咳得断断续续,又刻意压着,不想让旁人听见。
周繁心里清楚,这是着凉了。
深秋温差大,前几天夜里降温,韦秦州大概是熬夜处理文件,开窗吹风受了凉。又仗着自己身体底子好,从部队养出来的那股硬扛劲儿,觉得这点感冒不算事,照样该干嘛干嘛。
“吃完我送你去学校。”韦秦州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上午第一节有课,别迟到。”
“不用。”周繁直接拒绝,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收拾碗筷,“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你今天别开车了,在家多睡会儿。”
“没事。”韦秦州起身,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又轻轻咳了两下,声音更哑了点,“院务会不能缺席,几个主任都等着我敲定后续教学安排呢。”
他说着,把外套往身上套,动作却有点虚。
周繁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他的保温杯拎过来,装上热水:“路上喝。”
韦秦州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热,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谢了。”
两人出门,一路没多话。
车上,韦秦州靠在后座,周繁坐在驾驶座,他刚成年就考了驾照,没别的,纯爱玩赛车。韦秦州闭着眼,眉头轻轻皱着,呼吸比平时沉一点。周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心里盘算着什么,没开口。
到了学校门口,周繁没让他送自己到教学楼,只说自己走过去就行,叮嘱他:“开完会早点回办公室歇着,别再跑别的事。”
韦秦州“嗯”了一声,挥挥手,往行政楼去了。
周繁站在路边,看着人影消失,才转身往教学楼走。
心里却总觉得悬着。
他太了解韦秦州了。
这人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歇着”和“示弱”。在部队的时候,身上挂着伤照样带队跑五公里;回学校之后,熬夜熬到眼睛发红,照样站着给学生上两节课;这次只是个普通感冒发烧,他只会硬扛,绝不会因为这点小病,就耽误任何工作、缺席任何会议。
周繁咬了咬唇,脚步加快了点。
上午第一节是他的专业课,课前他帮着老师搬了点资料,课间就借着去教师办公室送作业的由头,往韦秦州的办公室走了一趟。
教师办公楼静悄悄的,走廊里只有零星老师走动。
韦秦州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周繁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边的自然光落进来。
韦秦州坐在书桌后,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文件,头微微低着,肩膀却比平时塌了点。听见动静,他回头,看见是周繁,愣了一下:“怎么过来了?”
“送作业。”周繁把作业本扔在桌角,目光扫过他的脸,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眼底泛着青,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渗着一层细细的冷汗,说话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句,都要轻轻咳一下。
“你发烧了。”周繁语气肯定,没给他反驳的余地,“量过体温没?”
韦秦州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事,就是昨晚着凉,有点低烧,开完会去校医院拿点药就行。”
“低烧?”周繁往前走一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韦秦州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语气带了点平日少有的生硬:“别闹,上课去吧。”
他的手刚碰到周繁的手腕,就被对方攥住了。
周繁的手很稳,力道不大,却偏偏挣不开。指尖贴在他额头上的时候,那股灼人的热度清晰传来——
绝对不是低烧。
“至少得三十九度。”周繁皱眉,语气沉下来,“你还说没事?”
韦秦州沉默了两秒,松开眉,语气软了点,却还是坚持:“院务会九点半开始,已经到收尾阶段了,我不能中途离场。等会议结束,我自己去医院输液,很快就好。”
“不能晚一天?”周繁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执拗,“你现在这个状态,开会说话都费劲,还怎么敲定事情?”
“事情拖不得。”韦秦州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几个教学点的调整方案,都等着我签字呢。”
周繁没再跟他争辩,只是转身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窗户轻轻关上,又拉上了窗帘。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暖光从台灯里溢出来,落在两人身上。
“你干什么?”韦秦州抬头看他。
“开窗吹风你又着凉,关着暖和点。”周繁语气平平,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你今天哪也别去,就在办公室躺着。会议的事,我帮你去跟主任说一声,延期或者改期,都能协调。”
“你别胡闹。”韦秦州皱起眉,语气有点急,“这是学院的事,不是我个人能随便决定的。”
“那也得先顾着身体,或者说你想让我去找副校长?”周繁往前走一步,把他手里的文件拿开,放在桌上,“你现在高烧,硬撑着开会,不仅讲不好,还可能把病传染给其他人。再说,你要是烧出问题,谁来处理这些事?”
他的话说得直接,却句句在理。
韦秦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太清楚周繁的性子了。从前这孩子,天塌下来都懒得管,现在却会为了他的身体,跟他掰扯、跟他争。
“周繁。”他放缓了语气,试图讲道理,“我没事,就是普通感冒。你去上课吧,别耽误自己的时间。”
“我不。”周繁干脆利落地拒绝,转身往门口走,“你在这等着,我去校医那给你拿药。”
“哎——”韦秦州想叫住他,却已经晚了。
周繁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却没停脚步。
校医院离教学楼不远,清晨人不多。周繁轻车熟路的走了侧门进去,跟医生简单说了韦秦州的情况,医生一听三十九度多,直接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又叮嘱要多喝水、注意休息。
他拎着药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韦秦州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话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尽量平稳,却掩不住喉咙里的沙哑。
“……行,我知道了,晚点我把材料发你邮箱。”
挂了电话,他看见周繁手里的药袋,眉头皱起来:“谁让你拿药的?我自己会去。”
“你现在去,都烧糊涂了。”周繁把药袋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吃药。”
韦秦州看着那杯水,又看看周繁紧绷的脸,没接,只是淡淡道:“我不吃药,也不喝。你先回去上课,不然真迟到了。”
“你不吃,我就一直站在这。”周繁站在桌前,一动不动,语气却软了点,“哥,你就当是听我一次劝。”
这声“哥”,叫得自然又坦然。
他很少这么叫,大多时候是“韦教授”“您”,带着距离和客气。现在一声脱口,韦秦州心里微微一动。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拗不过周繁那股执拗劲儿,拿起水杯,拧开退烧药的瓶盖,把药片倒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这下满意了?”他放下杯子,语气带着点无奈,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周繁点点头,把剩下的药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每隔一小时喝一次,别一次喝太多。”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药吃完,你就在床上躺会儿。办公室的沙发能铺开,我刚看过了。”
韦秦州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有点无奈,又有点暖。
他想拒绝,说自己不用躺,还有一堆材料要看。可话到嘴边,看着周繁认真又固执的眼神,终究是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坚持。
周繁没立刻走,而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自己的课本,安静看书。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台灯的微光,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韦秦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额头的冷汗慢慢渗出来,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刚才好了点。退烧药开始起效,浑身的热意慢慢往下压,困意也一点点涌上来。
他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给他盖了件外套。
是周繁。
少年的手很轻,指尖碰到他的肩膀,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盖好,别着凉。”周繁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他。
韦秦州没睁眼,心里却软了一块。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小到大都没被谁这么照顾过。父母工作忙,他十九岁就去当兵,扛着责任往前冲,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硬扛,习惯了不喊苦、不喊累。
从来没有人,会像周繁这样,盯着他的身体,管着他的吃喝,逼着他休息。
过了一会儿,周繁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严了一点,又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留了一条缝透气。
做完这些,他又坐回椅子上,继续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韦秦州,确认他睡得安稳,才又低下头。
韦秦州其实没睡熟,只是闭着眼休息。
他能听见周繁翻书的轻响,能听见他偶尔起身走动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他时不时过来给他换一杯温水。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很陌生,又很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醒了一次,额头上的汗被擦掉了,身上盖着的外套也换了一件干净的,桌上的水杯又满了。
周繁正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少年的眉眼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冷意和叛逆,而是平和又认真,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你怎么还没走?”韦秦州开口,声音比刚才清亮了点,烧退了不少。
周繁抬头,神情没什么变化:“你醒了?药的效果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倒杯温水。”
他起身,走到桌边,把水杯倒满,递到韦秦州手里:“再喝点,发发汗就好了。”
韦秦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很多。
“上午的课,你替我跟学生说一声,改成自习。”他淡淡道,“别耽误他们的进度。”
“我已经跟学习委员说了。”周繁点头,“你今天就安心在这休息,别再想工作的事。”
韦秦州看着他,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
明明是他这个长辈,本该照顾周繁,结果现在,倒像是被一个小孩管着。
他想板起脸说两句“你太放肆了”,可话到嘴边,看着周繁认真的眼神,终究是说不出口。
“行,听你的。”他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妥协,“你也别一直待在这,回去上你的课。”
“我课间过来看看你就行。”周繁摇摇头,“不耽误。”
韦秦州没再劝他。
他知道,这孩子一旦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的一上午,周繁就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来回跑。
课前帮着老师安排自习,课间过来给韦秦州换温水、看看药有没有按时吃、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又把他没看完的材料简单分类,标好重点。
韦秦州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时不时开口提点两句,语气自然,像平时师徒之间的相处。
到了中午,烧基本退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周繁去食堂打了清淡的汤和小菜,端回办公室:“吃点东西,别空腹。”
韦秦州看着那碗温热的粥,心里一暖。
A大的食堂中午是不提供粥的,是在校外买的。
他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哪怕后来成了大学教授,也是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扛着所有。
第一次有人,会专门给他打饭,会盯着他吃,会怕他饿着。
“你吃过了?”
“嗯,你多吃点,补补体力。”
韦秦州没再推让,低头慢慢吃着。
粥是温热的,小菜是清淡的,每一口都暖到心里。
吃完午饭,周繁又帮着收拾盒子,把办公室打扫干净,才准备回教室。
“下午的课,已经有老师去代了,是计校长安排的,都是自习,不用你操心。”他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你要是再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韦秦州点点头,看着他,语气难得柔和,“你好好上课。”
周繁“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韦秦州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杯还温热的水,心里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从前,他总觉得周繁是个麻烦,是个需要他时刻盯着、时刻管教的孩子。
现在,这个他从小盯到大、从叛逆期拉回正轨的少年,已经学会了照顾他,学会了替他着想,学会了在他生病的时候,把他当成需要被照顾的长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或许,管教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方式。
有时候,被照顾,被依赖,也会是一种成长。
下午,韦秦州没有再去开会,只是在办公室休息了一下午。
退烧药的效果很明显,烧彻底退了,人也恢复了精神。他坐在桌前,处理了一些不急的工作,又给几个主任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把会议改到了第二天。
傍晚放学,周繁像往常一样,站在学校门口等他。
黑色的SUV停在路边,周繁推门坐进副驾驶,韦秦州偏过头,看着他,语气自然:“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繁摇摇头,系好安全带“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晚上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周繁笑了笑。
车子驶离学校,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却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安静,而是透着一种温暖又踏实的氛围。
韦秦州偶尔侧头看一眼副驾的少年,看着他安静看着窗外的侧脸,心里软软的。
傍晚的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吹得车窗边缘微微发响。车子稳稳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灯光柔和,周遭安静下来。韦秦州熄了火,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虽然高烧已经退透,身上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疲软,力气还没有完全回过来。
回到家里,屋内暖灯一开,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头的寒凉。韦秦州习惯性想去厨房忙活晚饭,脚步刚往厨房挪,就被周繁伸手拦了下来。
周繁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脱的认真,“你刚好,体力虚,今晚晚饭我来做。”
韦秦州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推辞:“不用,我来就好,你平时课业累。”
“课业再累,也比你发着高烧扛一天轻松。”周繁伸手把他往沙发方向轻轻带了带,干脆利落,“听话,坐下,什么都不用管。”
这一句听话,说得自然顺口,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贴心管束。
韦秦州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坐在沙发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暖意。活了这么多年,带兵、任教、扛责任,一辈子都在管束别人、照顾别人,今天倒是第一次,被一个小辈认认真真管着,像个需要静养休息的老人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繁转身进了厨房,随手拉上厨房推拉门,不让油烟味飘出来熏到韦秦州。他熟门熟路打开冰箱,翻看里面新鲜食材,一眼就看见今早备好的肋排、新鲜青菜、鸡蛋和嫩豆腐。
他心里有数,手脚麻利,不慌不忙。
从前的周繁,哪里会进厨房做饭?从前的他,三餐靠外卖,熬夜靠烟酒,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生活一塌糊涂。这大半年跟着韦秦州规律生活,耳濡目染,慢慢学会了照顾自己,也学会了打理生活琐事,简单家常菜早就做得顺手利落,味道一点不差。
厨房里水声轻响,切菜节奏均匀,有条不紊。
客厅里,韦秦州靠在沙发靠背上,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他拿出手机,简单回复了两条学院工作消息,把明天会议流程再确认一遍,不多占用精力,随后便放下手机,闭目养神。左臂旧伤因为白天高烧体虚,隐隐有一点酸胀,但不算难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安静里,听着厨房里少年有条不紊的动静,心里格外踏实。
没过多久,门铃轻轻响了两声。
周繁手上沾着水,不方便开门,随口隔着厨房喊了一句:“你去开一下门,应该是汀兰和师娘。”
韦秦州应声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韦汀兰和温聿。韦汀兰手里提着一袋新鲜水果和润肺的雪梨,一进门就先看向韦秦州,眼神里带着关心。
“哥,听说你今天发烧硬扛开会?”韦汀兰皱着眉,快步走进来,伸手轻轻探了探他额头,“还好,不烫了,退干净了。你也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多大点事,非要硬撑。”
温聿跟在后面,沉稳开口:“我在医院听你们学院同事随口提了一句,说你今天状态不好,高烧还强撑处理公务。秦州,身体是底子,再忙也不能这么熬,旧伤容易跟着反复。更何况…”
后半句温聿并没有说出口,不动声色的咽下去。
两人一左一右,语气都是真心实意的担心。
韦秦州无奈笑了笑:“没事,已经好了。今天还得多谢周繁的照顾。”
话音落下,厨房里的周繁听见了,指尖微微一顿。
韦汀兰立刻转头看向厨房方向,笑着扬声:“还是我们家周繁靠谱,懂得疼人,比你省心多了。”
周繁从厨房探出头,淡淡笑了一下,又转身继续忙活。
很快,三菜一汤端上桌。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入味;清炒青菜翠绿爽口;嫩豆腐炖蛋软嫩滑口;还有一锅温热清淡的蔬菜汤,不油不腻,最适合大病初愈的人养胃补身。
热气腾腾,家常烟火。
四人围桌坐下,灯光柔和,饭菜飘香,没有工作压力,没有课业紧绷,没有过往隔阂,只有一家人安安稳稳吃饭闲谈。
温聿全程温和稳重,叮嘱韦秦州调理作息、换季养生,专业稳妥,贴心周到。
韦汀兰叽叽喳喳说着社团里的趣事、校园里轻松的小八卦,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不沉闷不冷清。
韦秦州胃口不算特别好,但看着一桌清淡适口的菜,看着身边三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也慢慢多吃了不少。
周繁全程默默留意,时不时给韦秦州添一点汤,夹两块软烂好嚼的排骨,不多说话,却事事都顾及到位。
饭吃到一半,韦秦州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郑重,不随意不轻浮:“今天,谢谢。”
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
周繁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摇头:“多大点事,不用谢。平时都是你照顾我,今天换我照顾你一回,理所应当。”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却比什么都暖心。
韦秦州心里轻轻一震,眼底暖意漾开。
是啊,这么多年,他扛着战友托付,一路拉扯、管教、操心,从严苛到磨合,从对立到理解,从陌生到亲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单方面付出、单方面守护。
原来,少年全都记在心里,全都懂得,全都明白。
吃过晚饭,四人一起收拾餐桌,分工利落,很快厨房恢复干净整洁。韦汀兰没有多逗留,怕打扰韦秦州休息,简单叮嘱他哥几句注意保暖、别熬夜、按时喝水,就轻声告辞离开。
温聿进了主卧休息,她第二天还要上班。
客厅又剩下韦秦州和周繁两个人,安静又安稳。
周繁把客厅窗户全部关好,检查一遍屋内门窗、电源,确认没有透风着凉的地方,才回头看向韦秦州:“你早点洗漱休息,今晚不许加班,不许看文件,不许碰工作。”
语气又是那种小小数落、小小管束的模样。
韦秦州哭笑不得,只能乖乖应声:“好,都听你的,今晚彻底休息,什么工作都不碰。”
“这还差不多。”周繁点点头,满意了。
韦秦州洗漱完毕,回主卧躺下,身心放松,很快就有了困意。身侧是已经睡着了的老婆,外面是周繁轻手轻脚巡视客厅、检查阳台窗户、确认空调温度的动静。
韦秦州抬手把温聿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心里安稳踏实,睡意沉沉袭来。
第二天清晨,天色清亮,阳光柔和。
韦秦州彻底痊愈,精神饱满,旧伤也没有半点不适,身体状态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舒展轻松。
轻轻的撤出被温聿压着的胳膊,走出房间,就看见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周繁依旧坐在沙发上,聊天界面还是他和韦汀兰。
往后日子,秋风渐深,冬日将近。
课堂依旧严谨,课业依旧稳步推进,工作依旧繁忙充实。
但两人之间,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牵挂,多了一份彼此照应的温情,多了一份稳稳当当、不言不语的亲情。
从前是长辈撑伞,护少年走出迷途;
如今少年长大,回身暖心守护长辈。
分寸刚好,温暖刚好,陪伴刚好,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