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六号线始发站。
李腾霄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坐他的迈巴赫。他站在地铁站台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脚上的鳄鱼皮皮鞋在站台的灯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光泽。身后跟着八个黑衣保镖,呈扇形将他围在中间,像是国家元首出访。
站台上的乘客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是因为今天人流量大,是因为安保团队提前半小时就开始清场,把原本六点半就该进站的乘客拦在了外面,造成了大批人员积压。人群挤在隔离带后面,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那是腾霄集团的李总吗?”
“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来坐地铁?”
“是不是在拍什么综艺节目?旁边有摄像机吗?”
李腾霄听着这些窃窃私语,面无表情。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台上的指示牌——六号线,方向城南。周读条今早的出行轨迹显示,他会在七点零二分到达这个站台,乘坐第一班列车往城南方向。李腾霄提前半小时到了,就是为了确保自己能占据最好的位置。
安保队长走过来,低声汇报:“李总,预留的半节车厢已经清空,另外半节留给了普通乘客。我们在车厢两端安排了四名安保,确保您的安全。”
李腾霄看了一眼那半节空荡荡的车厢,又看了看隔壁挤成一团的普通乘客,皱起了眉头。
“不够挤。”他说。
安保队长愣了一下:“李总,您说什么?”
“我说不够挤。”李腾霄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再去放点人进来,至少要有一半的拥挤程度。”
安保队长犹豫了:“李总,放太多人进来,您的安全……”
“我是金丹修士。”李腾霄打断他,“连这点人潮都应付不了,我还修什么仙?去放人。”
安保队长不敢再多说,挥手示意手下打开隔离带。人群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进来,瞬间把车厢另一半也填满了。加上原本就在车厢里的乘客,整节车厢变得拥挤起来,虽然还远没有达到早高峰的最高密度,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李腾霄站在车厢中间,双手扶着上面的吊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检测到灵力挤压环境,强度:低级。修为增长:无。建议:提高挤压密度。】
低级。无。李腾霄咬了咬牙,朝安保队长使了个眼色。安保队长又放进来一批人,车厢变得更挤了。有人被挤得贴在了李腾霄身上,保镖想把人推开,被李腾霄一个眼神制止了。
还差一点。
再放。
第三批人进来的时候,车厢终于变成了沙丁鱼罐头。李腾霄被挤在人群中间,西装被压出了褶皱,领带歪到了一边,脸几乎贴在了车厢的扶手上。他的系统终于弹出了新的提示:
【检测到灵力挤压环境,强度:中等。修为增长:微量。当前修为:金丹大圆满,99.2%。】
微量。百分之零点二。李腾霄看着这个数字,感觉自己快要炸了。他花了这么多功夫,挤成这个鬼样子,修为只涨了零点二?周读条在同样的环境里二十三分钟就筑基了,凭什么?
他刚想骂人,列车突然加速。惯性让所有人朝一个方向倒去,李腾霄的身体猛地撞在旁边的立柱上,脸被狠狠地贴在了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我的先天罡气呢!怎么顶不住!”他怒吼了一声。
周围的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往旁边躲。保镖们想冲过来,但被人群堵在了三米之外,根本过不来。
李腾霄挣扎着想把自己从立柱上拔下来,但后面的人又挤了上来,把他压得更紧了。他的脸贴在柱子上,鼻子被挤得变了形,嘴唇贴在不锈钢表面,凉得他直哆嗦。
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同一时间,隔壁车厢。
周读条站在车厢中间,双手插兜,身体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摇摆,像是在跳舞。他的系统正疯狂地往外蹦提示:
【筑基读条中……58%……62%……71%……79%……】
每一条提示都伴随着一阵酥麻的暖流,从他的脚底一直窜到头顶,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旁边一个大叔被挤得满头大汗,转头看见周读条一脸陶醉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怎么一脸享受?”
周读条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真诚地笑了:“省钱就是爽。”
大叔愣了一下,以为他在说冷笑话,干笑了两声就转过去了。
周读条没有解释。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灵力波动。筑基中期,百分之七十九,再坐两站就该突破了。他看了一眼站牌,下一站是中心广场,再下一站是他的目的地。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上下客的人流在车厢里搅动。周读条被人群推着换了一个位置,又被挤了一下,系统又跳了:
【筑基读条中……83%……】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围的人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他毫不在意。
六号线继续往前开。
李腾霄这一路简直是噩梦。他的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左边的袖子不知道被谁扯出了一个口子,领带完全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更糟糕的是他的皮鞋,左脚的那只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鞋面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
列车减速进站,到站的那一刻,车门打开,后面的乘客像逃难一样往外冲。李腾霄被人流裹挟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刚迈出车门,右脚突然一空——他的皮鞋被挤掉了,留在了车厢里。
他光着一只脚站在站台上,左脚穿着裂了口子的皮鞋,右脚穿着灰色的袜子,西装皱得像咸菜,领带不知所踪,头发乱成了鸡窝。站台上的乘客纷纷举起手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
助理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一只皮鞋,在后面追着跑:“李总!鞋!您的鞋!”
李腾霄光着脚踩在地铁站冰凉的地砖上,看着助理跑过来的样子,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荒唐极了。他花了一个亿买的系统,吃了三个亿的丹药,打了八百多个小时的坐,结果现在站在这里,光着脚,连像样的灵力增长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那列还没有关门的地铁。透过车窗,他看到了对面车厢里的一个人——那个人正抱着立柱,歪着头,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像是在享受一次奢侈的按摩。
周读条。
李腾霄盯着那张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为什么他行我不行?!”他冲着那列地铁大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站台都安静了。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分析中……目标对象核心词为“存粹”。您的核心词为“功利”。行为与道心不符,无法触发读条。】
【建议:放下功利心,以本心体验。当前道心偏离度:87%。】
“存粹是什么狗屁道理!”李腾霄仰天长啸。
助理终于跑到了他面前,蹲下来把皮鞋放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地说:“李总,您的鞋……”
李腾霄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皮鞋,又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右脚,突然觉得浑身没劲。他把脚伸进鞋里,动作慢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皮鞋大了半码——不是他的,是助理的。
“回公司。”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刚哭过。
助理小心地问:“李总,您不去找他了吗?”
李腾霄没有回答。他光着一只脚,穿着皱巴巴的西装,一步一步走向出口。身后,保镖们默默跟在后面,谁也不敢说话。
站台上的乘客还在拍照。有人把视频传到了网上,标题是《腾霄集团李总早高峰挤地铁,西装全毁鞋都挤掉了》。不到十分钟,播放量就破了百万。
周读条不知道这些事。他已经坐完了六号线,转乘五号线,又在五号线上挤了四十分钟,修为从筑基中期的百分之七十九一路飙到了百分之九十四。下车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但脑子特别清醒。
他站在地铁站出口,仰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他说。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开始计算明天早上坐哪条线路能最快突破筑基后期。
腾霄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李腾霄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洗干净了脸,头发也重新梳好了。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不太对——眼神涣散,嘴角下垂,坐在办公椅上像一尊石膏像。
助理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平板电脑递过来:“李总,周读条的最新数据。”
李腾霄接过平板,看了一眼。修为:筑基中期,94%。修炼速度:基准值的2.1倍。比昨天又涨了。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既然我追不上,那就让他慢下来。”
助理没听懂:“您的意思是……”
“给我派个人去打断他修行。”李腾霄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找人盯着他,干扰他,破坏他的日常节奏。只要他一乱,存粹道心就会破,修为就会掉。”
助理犹豫了一下:“派谁?”
李腾霄已经想好了。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份文件,那是周读条的个人档案——学历、工作经历、家庭背景,甚至社交关系,全部被调查得一清二楚。
“他前同事,”李腾霄指了指档案上的一行字,“小胖。去年从同一家公司被裁的,关系不错,现在还偶尔联系。”
“给他钱,让他去当卧底。”李腾霄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住到他家里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想办法打断他的修行节奏,让他分心,让他花钱,让他做任何不存粹的事。”
助理点了点头:“我去联系。”
与此同时,城中村,出租屋。
周读条推开门,把帆布袋扔在沙发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筑基中期94%,明天早上再坐一趟五号线,筑基后期稳了。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金丹期——系统提示说金丹需要“真实消费体验”,他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
他正琢磨着,门铃突然响了。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人,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提着一箱牛奶。
周读条愣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
“条哥!”门外的人哭丧着脸,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我被裁了,能在你这借住几天吗?”
小胖。他前同事,同一年进的公司,同一年被裁。不过小胖比他早找到工作,去了另一家公司,干了半年多。没想到又被裁了。
周读条看了看小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箱牛奶,突然笑了:“进来吧。”
小胖拖着箱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这个出租屋。单间,不到二十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沙发上堆着几件换下来的T恤。厨房在阳台上,就是一个电磁炉加一口锅。
“条件有点简陋,”周读条说,“但能住。”
小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把那箱牛奶放到了茶几上。周读条看了一眼那箱牛奶,总觉得包装有点眼熟——白色泡沫箱,冰袋,跟昨天那箱好像是一个牌子。
“你买牛奶干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
小胖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啊,那个……路上顺手买的,给您带的礼物。”
周读条没有多问。他打开冰箱,把小胖带来的牛奶一瓶一瓶往里塞。冰箱里本来就有十二瓶,现在又多了十二瓶,塞得满满当当,门都差点关不上。
小胖站在他身后,偷偷拿出手机,给李腾霄发了一条消息:“李总,我到了。已入住,一切顺利。”
手机那头的李腾霄看着这条消息,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回复:“盯死他。每天汇报三次。”
小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的时候,周读条正好关上冰箱门,拍了拍手。
“对了,”周读条说,“再过半个月就是双十一了,你来得正好,帮我凑单。”
小胖的笑容僵住了。
“凑……凑单?”
“对啊,”周读条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出购物车,“你看我这里面二十多件东西,每件都要单独算优惠券,还要凑满减,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小胖嘴角抽了抽:“条哥,你购物车里都是些什么?”
周读条把手机递过去。小胖低头一看——打折纸巾、临期洗发水、买一送一的洗衣液、第二件零元的方便面……全是生活必需品,而且全是打折品。
他抬头看着周读条那张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卧底任务比想象中难得多。
“行吧,”小胖叹了口气,“我帮你。”
周读条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个城中村染成一片暖黄色。周读条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修为进度——94%。又看了一眼明天的推荐方案——五号线早高峰全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给小胖讲双十一的凑单策略。
小胖坐在他对面,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他的手插在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李腾霄发来的那条消息还亮着,上面写着“盯死他”。
他偷偷瞄了一眼周读条——后者正在认真地用计算器算某件商品的单价,眉头微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一个在准备高考的学生。
小胖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变得模糊,高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这个卧底,可能还没开始就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