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刘胖子死了。死在自己家里，洗澡时滑倒，手腕正好撞在破碎的玻璃皂盒上，失血过多。发现时，浴缸的水都染红了。警方定性为意外。
可陈默和晓晓知道没那么简单。他们偷偷去打听了，刘胖子死前一周魂不守舍，老说手腕痒，总去挠，都挠出血了。他奶奶，那个当年作证的刘护士长，是去年去世的，死因是突发心脏病。而刘胖子父亲，很早就因酗酒过度去世了。
接着是赵哥。他在一次外出拍摄时，相机三脚架莫名折断，尖锐的金属管插进了他的左手手腕，虽然抢救及时没伤到动脉，但神经受损，以后能不能再灵活握相机都难说。
赵哥吓破了胆，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了这座城市，临走前给陈默发了条短信：“它不要我的命，但它收走了我最要紧的东西。陈默，小心，它没完。”
现在，当初进入13号的四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废了，剩下的就是陈默和林晓晓。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陈默手腕不痒，但他开始频繁流鼻血，头晕，身上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青紫。晓晓则越来越瘦，眼窝深陷，总在半夜惊醒，说听见小孩在哭。
他们试过去庙里求符，找所谓的大师，甚至偷偷回去想烧掉那件病号服——可13号病房锁死了，不是铁丝，而是换了崭新的、厚重的链子锁。从门缝看进去，墙上的画还在，日期又多了一个：“2023.11.05”，刘胖子死的第二天。
诅咒在继续。它在催促，在标记。
走投无路之下，陈默想到了王国胜副院长。如果当年的真相真有隐情，这个如今身居高位的人，一定知道什么。他决定冒险去试探。
利用实习生的身份，陈默找了个送文件的机会，去了王副院长的办公室。王国胜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笑容和蔼，但眼神深处有种不易察觉的锐利和谨慎。
陈默放下文件，状似无意地提起：“王院长，我在整理一些旧档案，看到一份1998年儿科意外事件的记录，好像有点疑问……”
王国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么久远的事了，有什么好研究的。当年都调查清楚了，意外。”
“可是，”陈默鼓起勇气，“我听说后来同一个病房又出了好几起意外，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比如环境问题，或者……”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人为因素？”
王国胜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打量着陈默，目光变得审视而冰冷：“小陈啊，你是学医的，要讲科学，不要听信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医院这种地方，生老病死见得多了，有些巧合也不奇怪。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别琢磨这些没用的。”
他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陈默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好告辞。离开时，他瞥见王国胜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药，倒出两片吞下，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他袖子挽起一点，陈默似乎看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白色的旧疤。
难道……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陈默脑中成型。如果诅咒源于陆小帆的冤屈和怨恨，而王国胜这些人可能是当年的帮凶或受益者，那么，是否“解决”了他们，诅咒就能平息？甚至，能否利用这诅咒，去对付他们？
他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告诉了晓晓。晓晓惊恐地看着他：“你疯了？那是杀人！”
“不是我们动手。”陈默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狠劲，“是‘它’动手。刘胖子怎么死的？赵哥怎么伤的？如果它真的存在，而且能影响现实，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引导它？王国胜，还有那个医药公司老板，当年那个主治医生，他们才是该付出代价的人！”
晓晓剧烈摇头：“不行！太危险了！而且你怎么引导？我们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我们再去一次13号。”陈默抓住晓晓的肩膀，眼睛发红，“这次，我们带点‘东西’去。小帆的遗物，或者他亲属的信息。如果它真有执念，它会感兴趣的。我们要和它……谈条件。”
“你真是疯了……”晓晓挣脱他，眼泪流下来，“你会死的！”
“不去试试，我们可能死得更快！”陈默指着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缕淡淡青黑色，像血管，又像污迹，正缓慢向手掌延伸，“你看！它等不及了！刘胖子死了，赵哥废了，下一个不是你，就是我！晓晓，我不想你有事！”
看着陈默手腕上那诡异的东西，晓晓沉默了，恐惧最终压倒了抗拒。她颤抖着问：“可我们怎么进去？锁换了。”
陈默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上次他偷偷拍的刘胖子那串钥匙。“我记下了钥匙样式，找了个锁匠朋友，配了一把。也许能开。”
行动定在三天后的深夜。陈默通过晓晓弄到了一点当年事件的零碎信息：陆小帆父母后来搬走了，据说精神一直不好；那个作证说小帆偷针头的护士，刘胖子的奶奶刘玉芳，去年死了；当年给后续死亡孩子做“精神问题”鉴定的主治医生，叫李国华，现在是大康医药公司的老板；而当时的值班医生王国胜，现在是王副院长。
另外，晓晓还从一个老清洁工那里，打听到一个未被证实的消息：陆小帆死的那晚，好像有人看见王国胜慌慌张张从儿科楼层跑下来。
这晚没有月亮，乌云密布。两人穿着深色衣服，再次来到老楼前。夜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孩子在哭。
新换的链子锁很结实，但陈默配的钥匙居然真的打开了。锁链滑落在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推开铁门，那股甜腥味更加浓重，仿佛凝固在空气里。手电光下，走廊似乎比上次更破败，墙上的涂鸦也更多、更凌乱了，那些躺倒的小人图案，好像增加了不少。
他们屏住呼吸，快速走向13号病房。门上的符纸不见了，只剩下一点残胶。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一切如旧，却又有些不同。墙上那个带着今天日期“2023.11.15”的小人图案，颜色鲜红得刺目，像刚刚画上。而那件蓝白条病号服，不知何时从挂钩上到了其中一张病床上，平平铺开，袖子摆成“大”字，袖口对着床头，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孩子正躺在那里。
陈默强压心悸，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一张陆小帆照片的复印件，一份写着王国胜、李国华名字和信息的纸，还有一小块从医院库房废料堆里找到的、老旧型号的针头包装盒碎片——这是他猜测的，可能与小帆“偷针头”有关的线索。
他把东西放在病床前的地上，对着空荡荡的病床，或者说，对着那件病号服，艰难地开口：“陆小帆……如果你在，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只有穿堂风呜咽。
“我知道……你死得冤。”陈默继续说着，声音干涩，“害你的人，可能还活得很好。我们可以帮你，帮你找到真相，让该受惩罚的人付出代价。但请你……放过我们，放过我女朋友。我们是无辜的。”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墙上的血色图案，那些红圈，开始蠕动，像有了生命，慢慢渗出血珠。血珠汇聚，沿着墙壁流下，在地面蜿蜒，竟然勾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 们 在 哪”
有反应！陈默心脏狂跳，既恐惧又有一丝病态的兴奋。他赶紧指着那张纸：“这上面有他们的名字，现在在哪。王国胜，李国华，还有刘玉芳已经死了，但她孙子……也因为你死了。够了吗？能不能……”
“咯咯咯……”
小孩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就在他们身后！
陈默猛地回头，只见那个红皮球，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下，一下，自己拍打着地面，向房间里滚来。滚到屋子中央，停住。
病床上，那件铺开的病号服，袖管慢慢抬起，指向陈默放在地上的针头包装盒碎片。
然后，陈默和晓晓惊恐地看到，碎片旁边，灰尘自动聚拢，形成了两个字：
“不 是”
“不是？”陈默一愣，“什么不是？不是针头？”
笑声变得尖利，充满怨毒。墙上的血字变化：
“爸 爸 为 什 么”
爸爸？陈默和晓晓对视一眼，不明所以。陆小帆的爸爸？难道他爸爸也有问题？
没等他们想明白，那件病号服突然从床上飘了起来，悬在半空，袖管张开，像是要拥抱什么。房间里的灯光（虽然早就没电，但他们手电的光）开始疯狂闪烁。
晓晓吓得尖叫，紧紧抱住陈默。陈默也浑身僵硬，感觉手腕那处青黑色痕迹火烧一样疼。
“走！快走！”他拉着晓晓就想往外冲。
可门，又一次在他们面前“砰”地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