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站在地铁站口,风把她的卫衣帽子吹起来,轻轻碰了下眼角的那颗泪痣。她看了眼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晚最后打开的页面——一条娱乐号的动态,配图是她和周逸凡在绳桥上的照片,标题写着《所谓“真实”背后的剧本痕迹》。她没点进去,只是把手机塞进裤兜,走进闸机。
太阳已经很高了。她本来应该七点半到综艺基地B3厅报到,但导航显示临时接待点在一个两公里外的废弃摄影棚。她早到了半小时,可门口连个签到台都没有。只有一辆保姆车停在铁门前,轮胎是瘪的,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她靠墙站着等。八点过了,八点半过了,九点也过了。没有人来,也没有电话打来。她打了节目组对接人的电话,提示关机。她又打了两次,还是关机。
她捏了下耳朵,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以前上课被老师提问会这样,现在也改不掉。她没有生气,也没打电话去质问谁,只是收好手机,转身往回走。
十一点十七分,手机终于响了。是个陌生座机号。接通后是个女人的声音,说得很快:“姜小姐您好,节目组流程调整,您本轮任务延后,暂时没有安排,请保持通讯畅通。”
“今天原定有三场录制。”她说。
“抱歉,系统里没有录入您的日程。”对方说完就挂了。
她站在路边,太阳照在头上,额头出了点汗。她抬头看天,阳光很刺眼。她眯了下眼睛,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走到公交站。
她租的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累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落感。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空气闷。她打开冰箱想找瓶水,里面只剩半盒牛奶和一袋快过期的酸奶。
她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器自动跳到了热搜榜。她的名字不在上面。排在前面的是跳舞女孩和男嘉宾的CP话题,下面的评论都在夸他们“自然”“有火花”。
她点开自己常看的那个娱乐号,最新一条就是那篇针对她的图文。评论区有人问:“这不就是炒热度吗?一个素人哪来这么多镜头?”另一个人回:“听说她得罪人了,最近通告全没了。”
她翻了几条类似的内容,发现好几个账号都在说差不多的话:心机、炒作、蹭顶流、装清高。这些账号都是最近才注册的,头像都是网红脸,主页什么内容都没有。
她关掉网页,打开微博私信。几小时前,有个陌生账号发消息:“姐姐别硬撑了,娱乐圈不是你这种人能待的。”她没回,直接拉黑。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楼下烧烤摊开始摆桌子,油烟味从窗缝飘进来。她没开灯,坐在黑暗里,手指在记事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道斜线,从左上角到右下角。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她戴着口罩上了地铁。车厢不挤,她靠着门站着,低头看记事本。昨天那道斜线还在,旁边多了几个字:“G3最快纪录——没人提了。”
旁边两个年轻女孩在聊天。
“你说姜晚晴是不是出事了?我都三天没看见她上节目了。”
“不是说她得罪资本了吗?赵总那边的人动的手。”
“怪不得!之前还觉得她挺敢说的,现在突然没了声音,肯定有问题。”
“而且你看广告屏,别人都有轮播特辑,就她没有。”
其中一个女孩抬头看了眼车厢顶部的显示屏,正在播放跳舞女孩的街拍vlog,音乐很欢快,画面很亮。
姜晚晴也看了一眼。屏幕里女孩笑着跑过街头,手里举着节目组发的应援牌。接着是男嘉宾在咖啡店做任务,周围围着粉丝。再后来是一组人在密室解谜,大家笑成一片。
她的脸,一次都没出现。
她收回目光,翻开记事本新的一页,写下:“七月五日,晴。原定通告取消。对接人失联。网络出现统一负面话术。广告资源剔除。合作品牌撤回试妆邀请。”
写完,她合上本子,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封面。
地铁到站,广播响起:“下一站,星光影视城南门,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
她站起来,口罩遮住嘴和鼻子,只露出眼睛和那颗泪痣。她走向车门,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车厢外,城市的灯还没全灭。远处一栋高楼的LED屏上,正滚动播放本周人气嘉宾榜单。周逸凡是第一名,照片是他低头喝水的侧脸。第二名是跳舞女孩,第三名是男嘉宾。
榜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数据统计截止至昨日18:00,排名可能变动。”
她抬头看了那一眼,目光停在“变动”两个字上。
车门慢慢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