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旁边，血一样的液体汇聚成新的日期：
“2023.10.27”。
正是今天。
“不……不！”赵哥崩溃了，他抓起地上一个空药瓶，狠狠砸向那面墙，“装神弄鬼！我他妈砸了你！”
药瓶撞在墙上，碎裂。几乎同时，赵哥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他颤抖着把手举到眼前，手电光下，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正慢慢渗出血珠。
“啊——！”赵哥惨叫起来，使劲去擦，可那红线越来越清晰，血珠也变成细小的血线，蜿蜒流下。
咯咯的笑声变得欢快起来。那件飘荡的病号服，袖口的位置，也有暗红色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在地上溅开小小的血花。
“四个人……是四个人……”刘胖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墙，喃喃道，“我爷爷说过……13号的‘那位’，喜欢‘留人’……一次留一个，凑够四个，它就能……就能出去……”
“你说清楚！什么四个？”陈默揪住刘胖子的衣领。
刘胖子痴痴地笑：“你不知道？13号病房，最开始死了四个孩子啊。小帆是第一个，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手腕带着口子，死在这儿。医生说是意外，是模仿，可哪那么多意外？直到第四个孩子没了，这屋才锁上。可它没走，它等着呢……等再有四个人进来，它就能挑一个新的留下，换它出去……我们进来了四个，正好，正好……”
他话音未落，挂着的病号服突然不动了。袖口滴落的血也停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然后，陈默看见，墙角那堆玩具里，那个蓝色的小拖鞋，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惨白、瘦小、属于孩子的手，从玩具堆后面伸了出来，抓住了那只拖鞋。
一个身影，慢慢从墙角阴影里站了起来。
很矮小，穿着那身蓝白条病号服，背对着他们，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它手里抱着那个红色皮球。
它慢慢转过身。
没有脸。不是血肉模糊，而是空，一片平滑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只有嘴巴的位置，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它抬起没有脸的脸，似乎“看”了他们一圈。然后，抬起一只手指，那只手指的指尖，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手指缓缓移动，掠过吓傻的刘胖子，掠过捂着手腕哀嚎的赵哥，掠过瑟瑟发抖的林晓晓。
最后，停在了陈默面前。
陈默心脏骤停，浑身冰凉。他想动，脚却像钉在地上。
那东西歪了歪“头”，黑漆漆的嘴洞对着他。然后，它另一只手指了指墙上那个新出现的、带着今天日期的小人图案，又指了指陈默。
意思很清楚。
下一个，是你。
“不——！”林晓晓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过来挡在陈默身前，对着那东西哭喊，“你冲我来！别动他！”
那东西“看”向林晓晓，黑漆漆的嘴洞似乎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它抱着皮球的手，轻轻拍了拍。
“砰！”
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门外是空荡荡的黑暗走廊，那串小小的光脚脚印，还清晰印在灰尘里，指向远方。
“跑！”陈默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拉起林晓晓，拼命往外冲。赵哥和刘胖子也连滚爬爬地跟上。
四个人没命地冲下楼梯，冲出老楼，一直跑到阳光刺眼的新楼后院，才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仿佛刚从水底捞出来。
陈默的手腕完好无损。赵哥手腕上的红线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印，像是不小心划伤的。刚才的一切，像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
“是幻觉……肯定是里面有什么霉菌，或者废气，致幻了……”陈默喘着气说，试图用科学解释。
“放屁！”赵哥脸色惨白，摸着自己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恐惧，“那感觉是真的！它盯上你了，陈默，它指你了！”
刘胖子瘫在地上，眼神呆滞，嘴里反复念叨：“四个……我们是四个……跑不掉的……它做了记号，就跑不掉的……”
林晓晓紧紧抓着陈默的手，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陈默心里也乱成一团。那没有脸的孩子，墙上渗血的画，今天日期……还有刘胖子说的“四个”。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当年真有四个孩子死在里面，那这“诅咒”或者“束缚”的逻辑是什么？必须不断有新人填补？那为什么是指向自己？
“报警吧？”林晓晓小声说。
“报什么警？”赵哥惨笑，“说我们非法闯入废弃医院，然后撞鬼了？警察不把咱们当神经病？”
最后，四个人约定，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刘胖子失魂落魄地走了，赵哥也匆匆离开，背影仓皇。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回去后第二天，陈默开始做噩梦。梦里永远是那个没有脸的孩子，抱着红皮球，站在他床边，伸手指着他。他每晚都会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准时惊醒，一身冷汗，手腕处隐隐作痛。
更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医院儿科区域产生了莫名的排斥。经过时总觉得浑身发冷，能闻到那股甜腥味，甚至偶尔会听见极轻微的、小孩的笑声。有次在食堂，他看见一个得了白血病、剃光头的小男孩，穿着蓝白条病号服走过，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喘不上气。
林晓晓情况更糟。她开始怕黑，不敢一个人待着，总说感觉有小孩在背后看着她。她甚至偷偷去找了当年在医院工作过、已经退休的老护士，打听13号病房的事。
一周后，晓晓脸色苍白地找到陈默，递给他一个旧档案袋，声音发飘：“我托了好多关系……找到点东西。你看这个。”
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病历纸复印件，记录模糊，还有几张老照片。照片是当年13号病房的孩子拍的合影，四个瘦弱的孩子坐在病床上，对着镜头努力笑。
陈默一眼认出，最左边那个男孩，眉眼间……竟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病历上他的名字是：陆小帆。
“还有这个，”晓晓抽出一张信纸复印件，是那种很老的格子信纸，字迹幼稚歪斜，像是孩子的笔迹：
“爸爸，妈妈，护士阿姨说我快好了，可以出去和小朋友们玩了。可是夜里好黑，我害怕。隔壁床的小斌昨天哭了，说看见有黑影子在窗户外面。我没有哭，我是哥哥。等我好了，我带小斌他们一起去买红皮球，我们比赛谁拍得多。爱你们的小帆。”
日期是1998年12月23日。而根据零星记录，陆小帆死于12月24日凌晨。
“这不是全部。”晓晓深吸一口气，指着另一份模糊的调解书复印件，“小帆死后，家属坚持说他手腕的伤不是自己弄的，要求调查。但当时的值班医生和护士一口咬定是孩子自己偷了废弃针头划的。医院很快和家属私下和解，赔了一笔钱，事情就压下去了。那个值班医生，叫王国胜。”
“王国胜？”陈默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现在是咱们医院的副院长，分管后勤和基建。”晓晓声音发冷，“当年儿科的小医生，后来平步青云。而当年一口咬定小帆是自杀的那个护士长，叫刘玉芳。”
“刘胖子他奶奶？”陈默猛地想起来，刘胖子提过他爷爷在医院，奶奶是护士长，早去世了。
“对。还有，”晓晓又翻出一张名单，是当年13号病房后续死亡三个孩子的家庭情况，“第一个孩子死后半个月，第二个孩子没了。他家是农村的，来闹过，后来接受了‘特殊困难补助’，走了。第三个孩子家有点背景，不依不饶，但当时的主治医生出具了详细的精神评估，说孩子因目睹病友死亡产生心理问题，有自残倾向……这事也就不了了之。那个主治医生，后来辞职下海，开了医药公司，现在是我们医院最大的耗材供应商之一。”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灵异事件。孩子的死，后续的死亡，目击者的证词，家属的妥协……背后似乎有一条线，连着几个关键人物，而他们都从这件事里获得了某种“好处”，或者避开了麻烦。
“你的意思是……小帆可能不是自杀，甚至不是意外？而后面三个孩子的死，是为了掩盖什么？”陈默被自己的推测惊到了。
“我不知道。”晓晓摇头，眼里满是恐惧和困惑，“但如果刘胖子说的是真的，那东西要留够四个人才能‘出去’，那它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出去？是因为当年只死了四个，它被‘困’住了？现在它需要我们中的谁，去补上一个‘位置’，它才能获得自由？可它为什么指向你？”
陈默看着照片上那个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男孩，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浮上来：“难道是因为……我长得有点像他？”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他们试图理清头绪时，坏消息接踵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