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年四月二十五日，酉初二刻，宁海戚家军营主帐内烛火摇曳。胡宗宪身披斗篷，立于悬挂的舆图前，右手持一根炭笔，在宁海与台州之间划下一道粗重的弧线。戚继光侍立一侧，目光如鹰隼般在舆图上各地名之间来回扫视。
“宁海之敌虽悍勇，可一触即溃。”戚继光眉头紧锁，声音不大，却字字沉凝道：“末将以为，此事蹊跷。”
“南塘，你来看。”胡宗宪点点头，将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中台州府城的位置上，沉声道：“这次倭寇显然是有组织进犯，宁海只是开始。他们的最终目标……。”胡宗宪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泥水飞溅的声响，由远及近。
“报！”
塘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喘息未定便急声禀报：“夜不收传回消息，大批倭寇从黄焦山登陆，向新河方向沿途劫掠而去！人数约莫七八百，真倭伪倭混杂！”
帐中空气骤然凝固，胡宗宪与戚继光同时转身看向塘兵。
“什么！”一直侍立在帐中的吴惟忠，面色骤变道：“我军主力尽在宁海，新河守军不足三百，皆是老弱残兵！”他转头看向胡宗宪与戚继光，猛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焦急道：“部堂大人、戚将军，请让末将带领本部人马，立即驰援新河！”
胡宗宪转身，目光移向舆图上新河所的位置，声音沉了下来：“新河是台州的东南屏障。若失守，台州将门户大开。”一旁的戚继光眸中已闪过决断之色，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道：“唐尧臣！你与吴惟忠即刻率领本部，轻装急行，星夜驰援新河！”
“遵命！”唐尧臣与吴惟忠二人同声道，随即转身快步出帐。
戚继光目光转向帐内的几名传令，声调陡然拔高道：“旗牌官！立即命胡守仁、楼楠、张元勋带本部人马，火速驰援新河！违令者，斩！”
三名传令领命出帐。伴随着三声马匹嘶鸣，蹄声渐渐远去。胡宗宪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沉声道：“明日一早我便回杭州，再上疏请求粮草。”他转身望向戚继光，眼神中充满了疲惫道：“南塘，前线之事，就靠你了。”
戚继光将腰杆挺得笔直，拱手道：“部堂大人请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可严阁老……”胡宗宪打断他的话，看着舆图道：“自嘉靖三十一年倭乱爆发至今，东南半壁满目疮痍，粮饷筹措愈发艰难。”胡宗宪立于舆图前，烛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目光沉沉，像一潭深水。他拍了拍戚继光的肩膀，没有再多言，而是疲惫地叹了口气，缓步走出大帐。
军营空地上，新垣铭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擦拭长枪，枪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还残留着之前刺杀倭寇时留下的，已干涸发黑的血痕。他用麻布沾着水，一点点用力搓去。周围是丙哨第七队的同袍们。有人靠在墙根打盹，有人默默啃着干硬的干粮，有人低声谈论着白天的厮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后短暂的、近乎不真实的宁静。
“嘿，琉球来的。”陈子銮从旁边走过，递给他一小袋炒面，温言道：“省着点，补给可能明后才能到，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新垣铭接过炒面，正要道谢，忽然——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响起，沉闷而急促，如雷鸣滚过天际。整个营地瞬间沸腾起来。士卒们从各处冲出，有的甲胄未整，有的嘴里还嚼着干粮，但所有人都朝着校场方向狂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点的气息，连马匹都在不安地嘶鸣。
新垣铭跟着人流冲到校场时，吴惟忠与唐尧臣已经站在高台上。吴惟忠穿着草鞋，向前迈出一步，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斩钉截铁，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耳中：“倭寇进犯新河所！”
短短七字，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台下顿时哗然。
“什么？我家那口子还在城里！”
“我老娘也在城中啊！”
“狗日的倭寇，老子要回去跟他们拼了！”
士兵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有惊怒，有焦躁，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新垣铭心头猛地一沉——新垣盛宏也在新河所。
“肃静！”吴惟忠厉声喝止，压住了所有声音，随即大声道：“我等家眷与百姓皆在城中，戚将军已命吴字营即刻轻装急行，星夜驰援！滞后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军法处置！”
唐尧臣也转向自己本部人马，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我们打倭寇就是为了不让家人遭难，如今倭寇要杀我们的家人，我们就是跑断腿，也要抵达新河。唐字营全体，出发！”
没有人再说多余的话。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抄起兵器，冲出军营，朝新河所方向狂奔而去。铁甲的铿锵声、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汇成一股洪流，在夜色中奔涌向前。新垣铭夹在队伍中，拼命奔跑。一旁的陈二牛更是面色焦急，近乎嘶吼般向前狂奔。
与此同时，新河所城墙上，火把刚刚点燃，守城士兵便望见了远处田野间蔓延的火光。紧接着，哨兵的惊呼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倭寇来了！倭寇来了！”
城头上的守军纷纷起身，手搭凉棚朝东南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尘头大起，一条蜿蜒数里的火龙，笼罩着黑压压的人影正朝新河所方向涌来，旌旗杂乱，刀光闪烁，少说有数百之众。守门军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城门边，嘶吼着：“关城门！快关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嘎声中缓缓合拢，门闩轰然落下。消息传到城内的戚家军家眷驻地时，戚继光的夫人王氏，正在屋中缝补一件破损的军衣。听到传报，她猛地站起身，针扎破了指尖，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不多时，王氏身穿鱼鳞甲片编缀，头戴配红珊瑚顶珠，插双翎羽铜盔；腰系方形鎏金铜板皮质护腰。脚穿牛皮靴，快步走上城头，双层织金锦镶边云肩固定住的大红披风，被行走带起的微风轻轻撩动，如水面涟漪般荡开。身后跟着几名丫鬟，同样穿着衣甲，可都神色惶惶。
城头，刘兴旺远远看见王氏登上城楼，急忙迎上来，躬身道：“夫人，倭寇势大，城中能战者不足五十人，新河恐坚持不了多久。”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道：“还请夫人带城中百姓速速出城避难，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死守新河，誓与此城共存亡！”
王氏闻言，柳眉倒竖，厉声道：“荒谬！”刘兴旺一颤，抬头望去，只见王氏面如寒霜，怒斥道：“倭寇进犯，我等岂能贪生怕死，弃城而逃？”王氏的声音高昂，字字铿锵道：“我夫君在前线浴血厮杀，若知我临阵脱逃，定会震怒！不必多说，我愿与新河百姓共生死！”
“夫人！”刘兴旺单膝跪地，心中焦急道：“新河如今已是绝地，您若有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王氏上前一步，弯腰一把扶起刘兴旺，目光直视着他，声音稍缓道：“新河防务还要倚重刘百户，请速将城中妇孺召集到武库。生死存亡之际，妇孺亦可战。”
刘兴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王氏那坚定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猛地转身奔下城头，边跑边喊：“快！召集城中所有妇孺，到武库集合！快！”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城中百余名妇孺被召集到武库前的空地上。她们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怀抱婴儿的年轻妇人，大部分都是戚家军将士的家眷，还有一部分是城中百姓的妻女，此刻或茫然、或惊恐、或低声啜泣，挤在一起，像是一群被暴风雨驱赶的雀鸟。
王氏走上高台。铠甲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将那双坚定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诸位姐妹！”她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倭寇进犯新河，倘若我等此时出逃，不出半日便会被倭寇追赶，屠杀殆尽！”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王氏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然而，我戚家军属，岂有屈膝之理！我们的男人在外面与倭寇拼命，若是知道我等身陷险境，必定会拼死赶来！只要我们坚持两日，援军必到！”
人群中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颤抖却坚定：“夫人说得对，与其逃出去被倭寇追杀，不如拼一把！”
“对！为了孩子，跟倭寇拼了！”
“愿与新河共存亡！”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王氏抬手示意安静，沉声道：“开武库！披甲登城，与倭寇血战到底！”
这时，看管武库的攒典身着绿色常服，急忙上前阻止道：“且慢！”他胸前的鹌鹑补子在火光映照下，忽暗忽明，犹如一只要跳起的公鸡，此刻躬身道：“夫人，未经经历司审查，指挥使批准，武库不能开！”
王氏脸色一沉，怒道：“出了事，一切由我承担，如今新河生死存亡，难道要把武库内的装备留给倭寇不成？”攒典还想再说什么，可喉结滚动，硬是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转身吩咐道：“开武库，今日一切都是本官决定！”王氏闻言，当即向攒典拱手作揖。攒典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王氏，摆了摆手。
随着沉重的武库大门被推开，里面的兵器甲胄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妇孺们在武库外排队领取短刀、长枪、火器。有的从未摸过兵器，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抖；有的年纪尚小，扛不动长枪，便捡起地上的石块揣进怀里。
王氏又命人取来一百件铠甲，沉声道：“戚家军属，穿上军装，站在城头。让倭寇以为城中有大军，不敢轻举妄动。”女眷们相继接过铠甲，笨拙地往身上套。有的太小，有的太大，但没有人推辞。
这时，张元勋的夫人刘氏，扛着长枪，吃力地走来。她身材娇小，脚步有些踉跄，气喘吁吁地来到王氏面前。刘氏将长枪往地上一杵，喘着粗气道：“夫人，您说，我们……怎么打？”
王氏看着刘氏那张倔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双手捧起一件崭新的军装，递到刘氏面前，温言道：“换上。咱们站在城墙上，让倭寇瞧瞧戚家军的威风。”
刘氏接过军装，毫不犹豫地套在身上，系好甲带，弯腰捡起长枪，挺直腰板，目光坚定：“领命！”
戌初初刻，新河所城墙上，火把通明，旌旗招展。百余名妇孺全部登上城墙，戚家军属穿着军装站在前排，手中握着各色兵器；百姓家的女子站在后排。王氏亲自持剑立于城楼之上。她命人将一面巨大的“戚”字帅旗高高升起，在夜风中猎猎招展。旗角每一次翻卷，都像在向远处的倭寇发出无声的警告。
城下，倭寇前锋已至。首领波多义明头戴锹形角胁立铁兜，身着绯红威伊予札胴丸具足，外罩靛蓝色阵羽织，背面正中央绣着梶叶纹随风晃动，如同活物。
火光中，波多义明看见城墙上人影攒动，甲胄鲜明，旌旗林立，隐约还能看见不少身着明军制式铠甲的士兵。
他眉头紧皱，目光在城头来回扫视，手指不自觉的在刀柄上来回磨蹭。当他看到那面在火光中飘荡的“戚”字后，喃喃自语道：“明军主力……没有尽出？”
一旁的伪倭头目张顺眯着眼，凑过来道：“头领，戚继光的主力前几日便去了宁海，这里估计是疑兵之计。城头那些人看着像士兵，可站得松松垮垮，哪有正规军的样子？”波多义明没有答话，片刻后，他缓缓摇头道：“孙子云，兵者诡道也。何况我等并无攻城器械，若城中真有伏兵……”他抬手指向城墙上，沉声道：“你们看，前排的甲士纹丝不动，可后排却是人头攒动，兵器摇曳。若真是精兵尽出，怎会如此，此乃疑兵。”
张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也看出了几分端倪，正要开口，波多义明已摆了摆手，下令道：“暂缓攻城。”他顿了顿，转头对张顺道：“先劫掠城外村落、仓库，收集粮食物资。我们没有攻城器械，且敌情不明，强攻损失太大。等明日天明派细作入城探清虚实，再做决定。何况粮尽水绝，他们也会不攻自破。”
张顺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城墙，又看看波多义明，最终没有反驳，拱手道：“遵命。”倭寇如潮水般退去，转向新河城外的村庄、仓库，开始大肆劫掠。
城头上，王氏看着倭寇退去，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但很快又绷紧。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夫人，倭寇退了！”刘氏惊喜道。王氏摇了摇头，刘兴旺的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田野，沉声道：“只是暂退。新河……不会太平。”
倭寇散开，如蝗虫般扑向城外各村各庄。不多时，房屋倒塌声传来，倭寇们翻箱倒柜，将能拿走的财物席卷一空，新河所城外，到处是粗鄙的叫骂声和得意的笑声。
刘麻子带着韩春钻进仓库最里间，一脚踹开一扇木门，火光照进去，两人同时愣住了。角落里，一只木箱半开，露出一匹丝绸，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这是……”韩春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抓。刘麻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韩春捂着手，不满道：“刘麻子，你干啥？”刘麻子没理他，反倒是将火把插在地上，又在自己那满是补丁的麻布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匹丝绸，就着火把的光亮细细查看细密的纹路，摸着手感柔滑，他判断这是上等杭绸。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转头看着韩春，笑眯眯地说：“这玩意儿要是被你那脏手摸一把，就不值钱了。”他从怀里掏出刚才从别处摸来的几块碎银子，连同几个铜板，一起放进箱子里，继续道：“咱俩找个地方把这箱东西埋了，等风头过了再悄悄挖出来卖了，然后去内地买几亩地，再也不回这鬼地方了。”
韩春一听，也赶忙掏出自己从几间空屋里摸来的几个铜板和一些稻米，一股脑儿丢进箱子里，笑道：“还是刘大哥想得远！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俺早就受够了。等回头再娶一房媳妇，嘿嘿……”
“少废话，快抬走。”刘麻子低声催促。两人弯腰抬起木箱，正要往外走，两名真倭武士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按刀柄，目光落在那箱丝绸上，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他们听不懂刘麻子说的话，但看得懂那箱东西的价值。
刘麻子心头一沉，下意识挡在箱子前，挤出笑脸，用半生不熟的日语道：“这个……我们……先发现的……”韩春则是下意识的抽出别再腰间的柴刀。
一名真倭看到韩春手中拿着柴刀，立刻拔出打刀，逼上前来，同时用日语凶狠道：“小八，我干掉后面那个，你宰了前面这个。”
“你们……你们别乱来啊！”韩春拿着柴刀，看见真倭一步步走来，声音都变了调。双方就这样剑拔弩张的僵持在仓库门口，气氛极为紧张。
很快，这里的动静引来了更多的人。张顺拨开人群走进来，波多义明也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赶到。刘麻子眼看人越来越多，那箱丝绸是独吞不了了。他眼珠一转，一咬牙，跑到张顺跟前，扑通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头儿！这群东瀛人忒不讲道理！这箱丝绸是我和韩春先发现的，我俩正打算抬回去孝敬您呢——可他们上来就抢啊！”
张顺闻言，脸色阴沉下来。他看了看那箱丝绸，又看了看两名按刀而立的真倭，眼中闪过一丝怨气。他转身用日语对波多义明道：“大人，我们的人先发现的东西，您的手下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波多义明皱了皱眉，将那两名真倭叫到身前。他二话不说，左右开弓，“啪！啪！”狠狠扇了两人两记耳光。
“混蛋！”波多义明怒斥道：“你们的行径，就像大内家的宗设谦道一样，是武士的耻辱！”
两名真倭低头不语，只是偷偷瞄了一眼那箱丝绸，又看了看刘麻子和韩春。韩春正抱着柴刀，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真倭的手不自觉地按向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波多义明转身，脸上堆起笑容道：“张头领，他们都是粗鄙之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不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按照规矩，上等战利品需先献给主公。等拿下台州府，我会亲自为您多争取一些资源的。”说完，他一挥手，示意手下将那箱丝绸抬走。
张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着那箱丝绸被抬走，看着刘麻子和韩春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这时，一名真倭快步跑来向波多义明禀报：“大人！我们在城南发现一座大庄园，里面没有人，可是很气派！鹤田大人请您过去查看。”
波多义明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张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等老子有了实力，定要让你们这些家伙好看！”
波多义明来到城南的那座庄园时，不由眼前一亮。庄园占地极广，院墙高约两丈，全用青砖砌成，墙头设有垛口，坚固异常。大门是厚重的铁木所制，门上包着铁皮，钉着铜钉，院内屋舍俨然，楼阁错落，虽已人去楼空，但气派犹存。
“好地方。”波多义明满意地点点头，当即下令道：“弥彦，以此为据点，让我们的人都进来。外院交给张顺，至于那些贱民，他们不配与武士住在同一屋檐，让他们自己去周围找住的地方。”
鹤田弥彦躬身领命，转身开始部署。二百名真倭鱼贯进入庄园，占据各处要害。张顺带领的三百伪倭在院墙上架起长矛、弓箭，严阵以待。剩余的三百伪倭们被安排在庄园外围，露天而宿，不少人低声咒骂，却敢怒不敢言。
